沈显无法逃离,也没有人替他伸张正义。】
“尚书,我们竟不知……”
又是户部左侍郎。
窥着沈显匿于晦暗中不明的神色,他轻轻开口,有些迟疑。而沈显闭了闭眼,平静道:“不必这样看我。”
“天幕的故事多为虚妄,即使为真,也早已过去。”
沈显看向户部左侍郎,唇边不知何时又带起了平和的笑:“我已是户部尚书,无人会这般对我。不必怜惜我,也不必同情我,只是故事而已。”
“不是吗。”
户部左侍郎:“……”
户部左侍郎一时哑然,他其实觉得这不是故事。
他曾听闻过,当今户部尚书考入朝中时,曾被赞不愧是大儒之子。可未过多久就传出谣言,所谓大儒之子,早已与大儒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哪怕太祖皇帝桀骜,本朝依旧以儒学治国。生恩养恩皆难负,究竟是怎样的仇怨,才会恩断义绝呢?
【很痛苦吗?很痛苦吧。
被本该最亲近的人殴打,被本该最亲近的人辱骂。熟悉你的人最知道戳你哪里最痛,也知道怎样说你最伤人心。语言暴力,肢体暴力,沈显在这样无边的暴力中挣扎苟存。
直到那一日。他身上的伤,被李怀瑾发现了。】
【李怀瑾很惊讶他身上的伤,毕竟除非伤的重了,沈显平日里都像个没事人。哪怕被打的有些一瘸一拐,沈显也会说是自己贪玩摔了——即使他并不是贪玩的性格。
亲亲相隐。
哪怕并不适用在这里,沈显也在遮掩父亲的罪行。
这是为人子的本能。
可看着袖口下露出的痕迹,李怀瑾一下就红了眼。他一向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孩子,也一向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君王。他轻轻摸了摸那几道伤,红肿的痕迹似乎将指尖也烧的火辣辣的。
他问沈显是不是很痛,有没有上药。】
【沈显说,已经不痛了,上过药了。】
李怀瑾忽然笑了一声。
天幕还真是有趣。这些事发生过吗?似乎是发生过的。但自它口中说出,却又怎么都与现世不匹。
他从不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人。而哪怕他发现沈显的伤,也仅仅只会问几句,并不会因此而落泪。即使现在的李怀瑾知道,这样的反应的确会更触动人心——但尚且只有七岁的他还没学会如何做一个好人。
“……”
……陛下。
周遭愈发静了。
指尖再度刺入掌心,沈显凝视着天幕,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回了旧时。
陛下那时,为他而红了眼吗?
彼时的沈显满心都是慌乱,对于自己没有藏好伤,对于自己将家中难堪暴露出来的慌乱。毕竟他与陛下相识不久,还没有倾诉过任何事,自也无法确定陛下的反应,是会怜惜他,还是像亲人一样讥讽他。他不敢去看陛下,只无措地反握住陛下的手,想要捂住陛下的眼。
“别看……”
躲开探来的手,凝视着衣袖下的痕迹良久,陛下看向了他。
“哥哥,很痛吗?”
鎏金色的眸子明亮,沈显的眼中只有那双眼,全然不记得孩童有没有为他红了眼眶。
而望着那双太阳般明亮的眼,沈显只觉得自惭形秽。
“……不痛。”他抽出手臂,理好衣袖,又轻轻抱了抱那个孩童:“谢谢殿下关心。一点都不痛,已经过去好久了。”
说着,他又自己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你瞧,一点都不痛了。”
可陛下还是只静静看着他。那双眼仿佛看透了一切谎言,但陛下却没有说,只问:“那我给哥哥上药,好不好?”
近乎恳求的语气,看着便让人怜惜的孩童。
沈显难以拒绝。
【可是李怀瑾不信。】
【或许是本朝官吏编撰成书,《昭文故事》中的李怀瑾真的是天使,是灵珠。
他没有追问,只带着沈显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又亲自挽起他的衣袖,一点一点,认认真真地替沈显上好了药。而上好药后,李怀瑾又凑近,轻吹了吹。
微凉的风划过药膏,丝丝缕缕的凉意引得沈显本能挺直脊背。而他看着李怀瑾抬起头,对他粲然一笑。
“娘娘以前同我说,吹一吹,痛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