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还黑着。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一小片冷白色的光落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像水面上碎掉的月光。
她偏过头，看到顾雨迟靠坐在床头，手速很快的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
他在打游戏。
顾雨迟似乎还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正单手玩着游戏，玩得还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单手玩游戏啊。
啊咧？
单手？
小鱼的脑子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季榆睁开迷蒙的双眸，这才注意到，顾雨迟的另一只手，好像在……
好像在……
牵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只有手机屏幕亮起微微的冷光，她的手被他扣着，凑到唇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吻着手背。
他的脸浸在手机的光线里。
那双漂亮的，平时总是平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眼尾微微垂着，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缱绻又温柔。
这……
这是什么？
after care吗？
小鱼忍不住软软的开口：“阿迟……”
“……”
“醒了？”顾雨迟转头，凌乱的碎发扫过眼睑。
“已经晚上了吗？”
他的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嗯。”
季榆微囧，即使再傻，她也不难猜出，是自己小猪一样睡了一整天。
准确的讲，是从昨天下午，一口气睡到了今天晚上。
想到这里，小鱼更o(╯□╰)o了。
“先喝点水。”顾雨迟放下手机，从床头柜处拿过玻璃杯，摸了一下，水还是温的，才放心的递给小鱼。
季榆刚想起来，一股酸软从脊椎底部往上窜，像有人在她腰眼处拧了一下。
小鱼呜咽了一声，眼泪差点冒出来，整个人又跌回枕头里。
顾雨迟的掌心瞬间贴上她的腰侧。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后腰，指腹带着薄茧，贴着她的腰窝，不轻不重的揉了一下……
“嗯呜……”
眼看季榆没有抗拒，顾雨迟慢慢的，从腰侧揉到脊椎，又从脊椎揉回腰侧，拇指按着纤细柔软的腰肢，细细的画着圈。
季榆咬着下唇，把涌到喉咙口的闷哼咽了回去。
“疼？”顾雨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绷紧的，不太确定的紧张。
“有一点……”
小鱼泪眼汪汪的撒娇。
顾雨迟没说话，手上的力道轻了一点，从画圈变成慢慢往上推。
推了好一会儿，他的手从她腰侧穿过去，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温柔的往上托，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托了起来。
季榆被他托着坐起来的时候，腰还是软的，整个人靠在他的胸口，小口喘着气。
顾雨迟另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拿起枕头，塞到她腰后，还贴心的把枕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
“喝吧。”
季榆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的喝，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从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小鱼，肚子饿吗？”
季榆喝完水，把杯子递还给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饿。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
昨天被喂的太饱了。
想到这里，小鱼红着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其实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干爽，一点黏腻的感觉也没有，想来是被好好的清洗过了，但……
小腹还是感觉热热的。
饱胀感像一条温暖的小河在身体里慢慢淌开。
她想说“不饿”，但嘴巴刚张开，忽然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
季榆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是一条细细的链子，银色的，贴在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凉丝丝的。
链子很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她的指尖摸到了那个吊坠，小小的，圆圆的，像一颗水滴，又像一颗星星。
季榆愣住了。
啊咧咧？
她不记得自己有戴项链呀。
季榆低头想看清吊坠的样子，但房间里太暗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带着尾巴的轮廓。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
是「鱼」。
季榆抬起头，看向顾雨迟。
“这……”
顾雨迟偏过头，指尖轻轻挠了挠脸侧，动作很快，像是不太好意思。
“小鱼不喜欢？”他的声音绷着，像在努力维持那种平平的调子，但尾音往下坠了一点，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不安，“那等我再接
几单……”
“给小鱼买黄金的！”
顾雨迟兴致勃勃的开口。
e，其实他是准备买黄金的吊坠的，但是他的钱刚被他全砸进当小鱼「榜一」的事业中了，实在是有一些……
预算不足。
榜一的位置还没坐热，余额已经瘦的像皮包骨了。
可恶啊！！！
“……”
反应了好一会儿的季榆脱口而出：
“顾雨迟，你是笨蛋吗？”
顾雨迟愣了一下，睫毛猛的颤了颤，像蝴蝶被风吹了一下。
他看着她，瞳孔里映出她皱着眉，红着眼眶，嘴巴微微嘟着的脸。
警报！！！
老婆大人生气了！！！
下一秒，顾雨迟整个人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下子盘腿坐好，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打了一晚上单子的顾雨迟瞬间清醒！
他慌慌张张的摇头，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像一只被主人说了重话之后拼命表示“我没有”的大型犬。
季榆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又气又笑。
她刚想说什么，顾雨迟已经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点了几下。
他把手机翻过来，举到她面前，屏幕的光一下子刺进她的眼睛。
季榆眯了一下眼，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是vx。
一个群聊。
群名她没看清，但她看到了置顶的那条消息，一个很熟悉的头像，纯黑色的背景，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
是喻白发的一行英文，字体加粗，底下还刻意划了一道线。
「白：always be ready」
熟悉之余，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好啊，这群人竟然背着她有小群！
还没等季榆开口质问，顾雨迟就举着手机，指尖戳了戳那条消息。
他的表情还是平的，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人抓包之后不得不坦白的不情愿。
“白氏箴言。”顾雨迟顿了顿，又戳了一下那条消息，像是在强调什么。
嗯。
白氏箴言。
那可是群内所有人逐字背诵的真理。
“白氏箴言，那是什么呀？”小鱼疑惑的开口。
顾雨迟如数家珍：
“要脸的人是讨不到老婆的。”
“不主动的人是不配有老婆的。”
顾雨迟振振有词，一本正经的将手指竖起来三根：
“最后，不要消失，随时做好准备。”
虽然前两条他学的不是很好，但最后一条，他炉火纯青！！！
季榆更懵了，“什么准备？”
“当然是给老婆花7……”顾雨迟瞬间住嘴，舌尖打了个转，硬生生把那个字咽了回去，“惊喜。”
咕嘟一声。
“是惊喜。”
7？
季榆歪头，转了转她那聪明的小鱼脑。
不要消失她明白的，想来是喻白吸取了上次的经验，特意提醒他们。
其实她也不想在事后那么敏感的，可是大脑在极度的兴奋过后就是会不受控制的陷入低潮。
所以见不到对方，她会想哭。
想要拥抱，
想要爱抚，
想要被对方的气息完全笼罩。
但7是什么？
什么7？
季榆小小的叹了口气。
7……
是钱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骂早了，他不是笨蛋。
他是笨蛋中的笨蛋。
他们都是。
心里软乎乎的，季榆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示意他头过来一点。
顾雨迟愣了一下，微微俯身，试探性的将脑袋凑到她的手边。
老婆这是要敲他脑壳了吗？
e……
会不会敲疼老婆的手指？
舔舔应该就不疼了吧，顾雨迟垂眸思索着，弱弱的将头低了下去。
然后，
小鱼的手，
温柔的覆上了他的发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