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知道,阮枝的爱,到底有多少。
哪怕一次,能不能与她爱阮枝的分量旗鼓相当?
*
夜深得几乎听不见时间流动的声音。
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晕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像一场散落的梦。
陈夏蜷缩在沙发一角,发尾凌乱地垂在肩头,脸埋在臂弯里,睡得很不安稳。呼吸间夹杂着酒精与疲惫,眉间仍带着未散的倔强与倦意。
阮枝站在黑暗中,像个鬼魂般寂静地望着她。
她房门开得很轻,脚步更轻,仿佛一声响动就会把这场脆弱的沉睡惊扰得支离破碎。
她走近时,身上带着洗净后的皂香与夜晚植物的湿意,落在陈夏鼻尖时,对方下意识皱了皱眉,却没有醒来。
阮枝看着陈夏,眼神里是一种温柔却克制的混合情绪,像拉得过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无数声音。
这三天,她明明也是难熬的。
可她总是如此拧巴。
总在沉默和理智之间徘徊太久,太久,久到她爱的人开始疲惫,开始心碎,开始怀疑。
阮枝知道陈夏有多爱她。
她也知道,自己有多配不上那样滚烫而无所保留的爱。
阮枝蹲下身,轻轻将陈夏散落在地毯上的外套拢起,搭在她肩头,又伸手去拽被角。
动作极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柔软的薄被缓缓落下,覆住陈夏微凉的背,指尖轻触时,她忽而发现,那人竟轻轻发着抖。
她鼻尖一酸。
阮枝静静望着陈夏熟睡的侧脸。
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陈夏脸上,勾勒出一张线条清冷干净却藏着倔强的面孔。
睫毛很长,鼻尖圆润,唇线因为睡眠放松得温顺,可眉尾仍带着些生来的锋利。带着一种稚嫩少女与成熟女人杂糅的独特气质。
阮枝也见过陈夏的软弱与要强。
她总是这样。
明明难过得话都说不出来,还强撑着不掉泪。
明明一句话就能结束争吵,却偏偏什么都不说,只把所有软弱吞回肚子里,又冷又犟。
是啊,陈夏很好。
可是,她好得几乎配不上她。
阮枝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陈夏的额发间,轻轻抚了抚。
那片温热几乎灼伤她的掌心,却也让她心中一角柔软地塌陷。
她俯下身,情不自禁在陈夏的鼻尖落下一吻。
那一吻很轻很轻。
像羽毛拂过水面,连梦都不会被惊动。
这一吻轻得不带任何承诺,也没有预设未来的信念,只是一个瞬间里忍不住的心动与愧疚。
阮枝低声呢喃:“对不起。”
声音被夜吞没,无人听见。
她坐在沙发边,静静陪着她的夏夏睡到天色微明。
清晨,天色微亮。
陈夏睁开眼时,房间里静悄悄的。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她揉了揉眉心,缓缓坐起身。
沙发边多了一条薄毯,颜色素净,不是她常用的那条。她怔了一下,手指轻轻掐住毯角——又是她。
陈夏的目光本能地投向卧室,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鞋柜整齐,玄关干净,连水杯的位置都没有动过。
阮枝又不在家。
陈夏的心像被轻轻抽走了一块,一点点痛,但是很空。
可昨晚的梦却还残留着余温。
梦里,她醉得迷糊,倒在沙发一角,阮枝悄悄走过来,像极了从前那些夜里她以为对方不在意的时刻。
阮枝在她额前停了许久,随后缓缓俯下身,在她鼻尖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带着微凉的气息,也带着她熟悉得近乎贪恋的温柔。
梦境太真,她几乎能感觉到那片柔软的唇瓣掠过皮肤的触感,如羽毛般扫过心尖。
陈夏抬手摸了摸鼻尖,脸颊微微泛红。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语气又轻又懊恼。
——真没出息,梦都能梦成那样。
陈夏靠着沙发坐了会儿,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赧与苦涩。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阮枝的忽远忽近,可一个梦就让她春心悸动得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傻姑娘。
陈夏靠着窗,望着天边一点点褪去墨色的天光,烟灰蓝的云层像不肯散去的夜。
而她,像被困在这长夜里,醒着,也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