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经诗说完,贺承天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
最后他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淡了很多,带着一点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赵经诗,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经诗往旁边让了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展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和贺承天的影子隔着一整幅画的宽度。
“我认为我说的很明白了,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说,声音很平,“现在是在画展上,你或许需要小声一点说话。”
贺承天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
“你和楚望舒是不是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
赵经诗一怔:“为什么要这样问?”
“那看来不是早就认识,是因为我你们才认识的,至少以前朋友一场,赵经诗,我提醒你一句。她是楚家的二小姐,她回来是为了争家产,不是为了什么感情。她对你好,是因为你对她有用。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
赵经诗看着他。展厅里面光线充足,把贺承天那点自以为是的诚恳照得很清楚。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你说完了吗?”
贺承天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请让一下。你挡着我看画了。”
贺承天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赵经诗就先开了口。
“霍布斯说,人与人之间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所谓合作不过是利益暂时一致,一旦利益变化,契约即刻作废。你想要提醒我,包括你平时应对的,都符合霍布斯的叙述。那么顺着你的思路去说,你假定的危机——她与我的合作完全出于利益——完全站不住脚。我和她之间最初的共同利益还是拜你所赐呢,更何况,人确实因为利益才合作,但一旦订了契约,承诺本身就有了约束力。你并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合作,也不知道我们承诺的内容是什么,你又是哪里来的底气去指指点点。”
贺承天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赵经诗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墙上的画。展厅的光线安静地铺在画布上,把那些油彩的纹理照得很清楚。
“你……”
“不过我也明白,你这算是竞争者对契约的一种破坏,也算是动机清晰的手段,就是实际操作效果比较一般。”赵经诗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如果是这个话题你还想要谈下去的话,我就失陪了,你要是还想站在这里,可以安静地看画。要是不想看,门在那边。”
贺承天沉默了几秒。
他道:“我承认当初的事情做错了,其实我当时答应楚居澜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事成之后的利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楚望舒过去做的事情怀恨在心,将你拉进来,的确是我的不对,我可以给你补偿,但是我对你并非没有好感,不是男女之间那种也有基本的欣赏,我现在不过提醒一句。”
“楚望舒这个人,性格很差,你也看得出来,她非常强势而且攻击性很强,容易情绪过激且没有什么亲密关系,楚家的事情更是一团乱麻,这样的人,不是良配,你和她如果是合作,那算是我多嘴,但是如果是真的恋爱……”
“这个群体本身就难,你值得更好的。”
赵经诗看着画,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20章 底气
赵经诗站在画前,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颜色,心里很平静。
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只是这种波澜早已翻涌自洽过了,才没有什么影响。
贺承天那些话,她听得懂,也知道他为什么说。挑拨,或者是规劝?谁知道呢……
她认为弄清楚他的动机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赵经诗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冰凉的边缘。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时候把手机拿起来,接下来就别想看画了,便又克制地将手拿了出来。
但她感觉她今天的好心情已经被完全破坏,虽说不愿意细想,但她也自觉对艺术没有那么敏锐的感知力,让她能够继续看展。
于是她决定告辞,临走时和老同学打了个招呼。
对方很诧异:“你就走了?贺承天……”
赵经诗明白对方和贺承天关系也同样不错,这种牵线搭桥的方式也属于是人之常情,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临时有事,要先告辞了。”赵经诗笑了笑,“展办的很好。”
对方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