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镜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自己的小满,回了一趟家,就不爱笑了呢?
她走过去,在魏昭身侧站定。
“小满,”她问,“回去玩得高兴吗?”
魏昭点点头:“高兴。”
殷玄镜看着她。
那两个字说得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可也没有多余的温度。像是回答夫子提问,答完就完了,没有下文。
殷玄镜没有追问。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那是一幅新绣的手绢,绣的是海棠花——和魏昭身后那株一模一样的花。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像是随时会从绢布上落下来。
魏昭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嘴角的弧度终于真实了一点点。
“好看。”
“过几天,”殷玄镜说,“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明明魏昭才是大几个月的那个。可殷玄镜对她,总是这样。想给她最好的,想带她玩最有趣的,想看她笑。
可魏昭却摇了摇头。
“阿镜的生辰快到了,”她说,“不骑马。去给阿镜过生辰。”
殷玄镜愣住了。
生辰。
她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上辈子,魏昭给她过生辰是什么时候的事?好像是及笄那一年。之后呢?之后就没有了。帝后之间的生辰,不过是走个过场,送些早就拟好的贺礼,说些早就写好的贺词。那盏灯、那碗面、那个会笑着说“阿镜生辰快乐”的人,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一年的风里了。
“怎么突然想到给我过生辰了?”她问。
魏昭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些殷玄镜读不懂的东西。
“就是感觉,”魏昭说,“很久没有给阿镜过生辰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以叫阿影一起。”
殷玄镜的目光微微暗了一瞬。
原来是为了叫殷晞影一起。
她垂下眼,没让那点情绪流露出来。只是点点头,说:“好。”
——就算是为了殷晞影,她也说好。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什么。介意吗?当然介意。不是介意殷晞影是太子,不是介意他将来要坐那把椅子。她介意的是另一件事——那件还没有发生、但终将发生的事。
父皇会给殷晞影和魏昭赐婚。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成为天下人都认可的一对。
而她,只能是“郡主”,是“妹妹”,是永远站在旁边看着的那个人。
殷玄镜把这念头压下去,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说好了,”她说,“生辰那天,我们一起过。”
魏昭点点头,把那方海棠帕子收进袖子里。
风吹过,海棠花苞轻轻摇晃。
魏昭没有再说别的。可她没有走,就那么站在殷玄镜身侧,和她一起望着那株海棠。
日光落在两个人肩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殷玄镜侧过头,看了一眼魏昭的侧脸。
那脸上还是淡淡的,没有从前那样灿烂的笑。
可不知为什么,殷玄镜忽然觉得,那一点点淡,也许不是因为不高兴。
也许只是因为……长大了?
她不确定。
她只知道,魏昭回来了,就站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生辰那天的事,到时候再说。
至于那个迟早会来的赐婚——
殷玄镜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
谁分不清殷玄镜跟殷晞影都无所谓,只有魏昭,只有魏昭不可以分不清他们两个。
作者有话说:
由于作者过度沉迷于麻将桌,导致了昨天没有更新。希望小宝们原谅这个沉迷于麻将的作者,祝大家除夕快乐!
第66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六)
这样的生辰,殷玄镜每年都过。
流程早已倒背如流——百官朝贺,皇子公主端坐高位,接受那些千篇一律的吉祥话。贺礼堆成小山,金银玉器,绫罗绸缎,没有一件是真正想要的。父皇会说几句场面话,母后会露出得体的笑容,然后一切按部就班地结束。
连殷晞影都有点昏昏欲睡。
殷玄镜坐在他旁边,面上淡淡的,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小满说,要给她过生辰。
会是什么样的生辰?
她想象不出来。魏昭从来没有单独给她过过生辰——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但那句“很久没有给阿镜过生辰了”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