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镜点头:“好看。”
她的目光其实一直停在魏昭脸上。
摊主是个精明的妇人,见这两个小姑娘穿戴不凡,料想是哪家富贵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姐,立刻堆起笑来。
“姑娘好眼光!这簪子是一对的——”她翻出另一支一模一样的,并排摆在摊上,“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刚刚好!”
殷玄镜看着那两支簪子,没说话。
她比魏昭高一点,看上去像是大几岁的样子。可实际上,魏昭比她还大几个月。
从小到大,殷晞影叫魏昭“昭姐姐”,殷玄镜从来不叫。她只叫“小满”。
魏昭却像是被摊主的话逗乐了。她拿起一支簪子,在殷玄镜眼前晃了晃,故意拖长了声音:
“姐姐——”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笑意,带着一点点促狭,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殷玄镜的耳廓。
“我们一人一个,好不好啊,姐姐?”
殷玄镜愣住了。
她看着魏昭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这才反应过来——魏昭在逗她。
小满在逗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
耳朵却先一步背叛了她。
热意从耳尖开始蔓延,一路烧到耳廓,烧到耳根。殷玄镜知道自己脸皮薄,但没想到薄到这个地步——被小满叫一声“姐姐”,就红成这样。
魏昭看见了。
她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贝齿,活像一只得了逞的小狐狸。
殷玄镜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掏出碎银子,往摊主手里一拍。
“要了。”
她把两支簪子都攥在手里,一支自己收起来,另一支……另一支她看也没看,直接塞进魏昭手里。
“走。”
她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魏昭在后面追着,一边追一边笑,笑声像一串银铃,洒满了整条长街。
“阿镜!你耳朵好红啊!”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阿镜你走慢点——等等我呀——”
殷玄镜没等她。
但她放慢了脚步。
——让她走,让她自己选自己想要的生活。
890的声音忽然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殷玄镜脚步顿了顿。
她侧头,看向身侧追上来的魏昭。
灯影里,魏昭的脸被暖光映得柔和,眉眼弯弯,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她手里攥着那支并蒂莲簪子,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如果……
殷玄镜想。
如果能让小满一直这样笑下去。
让她去边疆也好,让她去游历也好,让她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也好。
只要她能一直这样笑。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也许是今晚的灯太暖,也许是魏昭的笑太亮,也许是那句“姐姐”还在耳边轻轻挠着。
她只知道,她忽然很想让眼前这个人,一直、一直这样开心。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殷玄镜被那声提示音拉回神。
涨了这么多?比起之前的小数点增长确实很长。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就被魏昭牵住了。
“阿镜,前面还有好多好玩的!快走快走!”
殷玄镜被她拉着跑起来,满街的灯火从身侧掠过,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握着袖子里那支簪子。
和她自己收起来的那支,是一对。
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刚刚好。
可她不是姐姐,小满也不是妹妹。
她们是……
是什么呢?
殷玄镜没有想下去。
她只是握紧了那支簪子,握紧了那只牵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