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两人一个捧着松针,松树叶,一个捧着竹竿,杨梅枝回去了。
这下还没完成任务就又欠上人情了。
刚到地方,阮秋鸿就迫不及待地把松针什么的往地上一扔,然后疯了一般给自己抓痒。
这俩玩意儿未免太扎人,挠得他难受至极。
老头看着满载而归的两人,不由得有些惊讶。
过了一会儿,他才阴阳怪气道:“你俩还会挑柴啊,真是让我意外。我还当你们这细皮嫩肉的,根本不懂这些呢。”
一旁之前找他们讨弹珠的小孩翻了个白眼,无情地拆了他们的台:“什么嘛,这些都是李婶婶给他们的。他们捡的柴根本烧不起来!”
两人觉得十分尴尬,只能七嘴八舌地岔开话题。
阮秋鸿先是来了一嘴:“哈哈哈,今天天气挺好啊。适合喝点热水,大爷,我们去帮您烧水吧。”
他刚说完,天边的乌云就开始聚拢。
晏殊礼在一旁继续说道:“天气阴了,更该喝水了,我们先去屋里了。”
大爷看着两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质问道:“烧水?你俩会用土灶吗?”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纷纷露出迷茫的神情。
显然,他们都不会。
老头看着他们的样子,无语地直摇头,最后干脆自己下了地。
两人没办法,就拿着柴火跟在他身后。
进了屋里,老头往烧火的地方一坐,接过他们手里的柴火,往旁边一放,施施然开了口:“你们这些城里来的人呐,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你们也算是体验到了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日子,感觉怎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纠结着要不要说实话。
过了好一会儿,晏殊礼才说道:“确实很苦,比想象中更苦……嗐,大家都不容易。”
老头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松针,脸上的神情在火光的照耀下显现出来。
那是一种无可奈何。
“在你们之前还有很多人来。因为只要他们来了,就可以得到很多。但是,他们都没有坚持下去。那些人不喜欢你们,因为觉得你们明明几乎什么都没付出,却能得到很多。”
老头说着就把点燃的松针往灶口里一丢。
阮秋鸿不觉得意外,应该挺少人能在这种事情前保持心理平衡的。
老头却话锋一转,说道:“但我不觉得,我年轻的时候,接触到过许多读书人。他们的气质是不一样的。不过啊,就很奇怪,我看你不像读书人,但是也不像我们这些乡巴佬。想来上学只是为了应付什么人吧?”
他最后一句话是看着阮秋鸿说的。
阮秋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是冲他傻笑了一下,没有评价。
老头塞了根柴火到灶口里,转而又看着晏殊礼说道:“我觉得,你像读书人。昨天你和文秋他爹争辩的时候,我也在场。那些书本上的客套话你说得一串一串的,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我看倒是未必吧?漂亮话谁不会说呢?”
对此,晏殊礼也不置可否。
见两人不回答,老头也不恼,而是晃晃悠悠的站起身。
阮秋鸿见状赶忙扶了他一把,确保他不会磕到什么地方。
老头却不让他搀扶,扶着灶台边缘就跌跌撞撞地往锅边去了。
伴随着一阵响动,老头掀开锅盖,又从一旁的木桶里舀了瓢水倒进锅里。
一直沉默不语的晏殊礼突然开了口:“老先生,您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老头无奈地笑笑:“这个村子里出来的,能是什么人?也就一个种田的。种了一辈子的田,现在老了也总算是能休息几天了。”
晏殊礼却直言道:“我看着觉得不像。”
老头眯起眼睛看向他,似乎直到此时,他才仔细看晏殊礼。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哎哟,不得了,你看着怎么和我孙子这么像,你不会是我曾孙子吧?不对啊,我曾孙子也才十几岁啊!”
阮秋鸿瞪大了眼睛。
我们这哪是来“玩游戏”的,这分明就是来认亲的!阮秋鸿无奈地想。
晏殊礼则低垂下眼帘,半张脸埋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啊,这个世上有那么多人,偶尔有一两个非亲非故的人长得很像也非常正常吧?”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于是连带着他原本稀疏平常的话都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