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急促密集的嗓音鼓噪着每一个人的耳膜,“生病,生病不是理由!学校里大他一届的,那个楼小凡,脑瘫都能考满分,他脑瘫吗?还是早就想好给自己找什么借口了?”
男人说:“王老师你,不是我说你,你能带出那么多个冠军,我们家斐然是有多笨?为什么偏偏这次他不能?”
王老师都气笑了,“孩子他爸,您也知道只是这次啊?孩子生病了还不赶紧带他去医院!”
女人说:“还是你们暗箱操作了?不行,我们现在走了就没证据了,谁叫我们走谁就是帮凶!”
终于说到重点了,斐然麻木地想。
王老师的学生们和家长们看不过眼,议论纷纷:“哪有这样当爸妈的,儿子生病都不关心,就知道在这里吵名次。”
男人说:“谁在说话?是不是你,林枫你自己成绩差就不要老是扒着斐然不放,自从他跟你同桌成绩都下降了,他跟你学坏了多少,说,他的手机是不是你帮买,是不是你给藏的?藏到哪了?”
“那让他自己一个人坐好了,到时候成绩下降看你们还能怪谁。”
“扒着他不放?谁还敢靠近他?谁经得起你们天天盘问啊?两个老登!”
“说王老参与师暗箱操作,拿出证据来,不然你们就是造谣!”
他的同学,他的老师,还有他自己,都被用手指着鼻尖骂了一圈,终于引起了群情激奋,他的好爸妈脸上终于挂不住,直接转换了战场,怒气冲冲地拉着王老师去校长办公室讨个说法。
事情却在此刻迎来戏剧化的转折。
金灿灿的奖牌挂在趾高气昂的小脑袋上,涂了精致美甲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顶,校长在他们的豪车面前,不说点头哈腰,也是毕恭毕敬。
那辆车不是有钱就能买的,还得有权势,小县城的人都认识。
天哪,看看不远处那对气急攻心的父母,好像突然就冷静下来了,说要带孩子去看病。
斐然不动,他用浓浓的鼻音说:“爸妈,就是他们在暗箱操作,抢了我的第一名,快去呀,不然等会儿就没证据了。”
平时他们对斐然、对斐然的同学、老师有多不依不饶,此刻就有多露怯。
斐然还在不停地催促他们。
他反倒成了不依不饶的那个人。
“爸、妈,怎么了,快去啊?”
斐然不断重复着,他的声音像是在笑,他知道,他们是不敢为他出头的。
女人注意到,一旁被他们拉着不放的,一向和善好欺负的王老师眼里似乎也带上了嘲讽。
斐然闹出的动静几乎要引起那边和乐融融的一行人的注意。
男人怒喝道,“别叫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耳光。
斐然抬头,顶着脸上的巴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不堪忍受,僵硬地走开。
临走前,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要是你拉开的差距足够大,又怎么会……”
会如何?斐然没听到了。
你们也不过如此。
那天王老师带斐然去挂了号输了液,然后他自己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吃,难吃,却感觉心情还不错。
他再也不会满怀愧疚地吃那份只为他精心准备的三菜一汤了。
斐然讲述时很平静,却感觉到,崔词意在用力握着他的手,还一个忍不住,就把他的脑袋抱在了怀里。
斐然在他柔软的胸膛上使劲蹭了蹭,感觉很温暖。
崔词意笨拙地安慰他:“你妈妈辜负了你,你能理解她的心事,她却不能,还有你爸爸,他最不应该,欺软怕硬,只会挑选最弱小的你下手。”
他的看法有一些天真,但却很能给到斐然安慰。
要知道,想安慰受过伤的人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没有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总是很难感同身受,而他看似顽劣,实际上却被教养得很好,很符合斐然对他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