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每天都在给她注射药物,余唯不知道那是什么,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手部静脉注入,很快她就开始意识恍惚,仿佛木偶一样听话,任由他们摆布。
偶尔,她会从无意识状态清醒过来,每次所在的地方都会不一样,有时候是在会厅,有时候是在席面上,周围围绕的面孔也都不一样,男男女女,各种肤色。
有人和她说话,有人给她递酒,有人用那种太过灼热和贪婪的目光盯着她,余唯都很难做出反应,木然地听着曾经的家人同他们侃侃而谈,说着基因融合、造神、力量……
“执政官…”
余唯艰难地掠动眼睫,想听仔细。
是孟仕玉吗?他什么时候才能过来,把这群疯子干掉。
隐隐崩溃的余唯快要扛不住了,这种被当做展览品四处任人观赏的感觉糟糕透了。
忽然,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她身侧的孟川见状依然笑得从容,还同余唯介绍道:“小唯,这是执政官阁下,景先生。”
余唯抬眸去看,熟悉又陌生的脸让她怔住——景齐安。
“联邦最年轻的执政官呢,比上一个那谁上任还年轻十岁,实力完全不输他。”
“人才辈出嘛…”
此时的景齐安五官虽带着稚气,但锋芒毕露,冷冽的模样让余唯一下子就想起了孟仕玉。
余唯全身泛起一股寒意。
景齐安竟也沦为降临派的棋子,不久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政院学生,如今在众人嘴里竟成了不输孟仕玉的存在,他经历了怎样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
而更重要的是,此刻她身边的两个人、两大对立百年派系代表人,居然和谐共处上了!
这个画面让她毛骨悚然。
余唯无比清楚地意识到,革新派和降临派联手了。
景齐安不仅牵住她的手,还毫不掩饰欲念地摩挲把玩,黏腻而放肆的视线几乎令她作呕。
“…放开…”
她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脸上浮现抗拒厌恶的表情。
孟川眯了眯眼,召来安娜:“再打一针。”
安娜从随时携带的医疗箱中取出针剂,吸取药液时,她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安娜。”
孟川从她手里接过针筒,立起来看了看里面的液体,幽幽道:“动这点手脚没用的。”
“…对不起孟先生!”
新的针剂被人送过来,孟川动作轻柔地抓着余唯的手腕,甚至还哄了两句:“乖小唯,闭上眼睛,很快就好。”
入针的刺痛微乎其微,孟川打针的手法很稳很轻。
眼前的世界再度模糊。
她又成了木偶人。
甚至被剥夺了偶尔清醒的权利。
等视野再次清晰时,余唯已经回到了另一张陌生的床上,被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头发上还残留着不属于她的香水味。
安娜在捧着她的手臂,用棉签蘸着药水帮她处理那些细小的针眼伤口。
泪水瞬间从眼角滑落,余唯一声接一声地啜泣起来,粉白的眼眶颧骨泛起红晕。
安娜掐着手心,强忍住想安慰她的冲动,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替她拭泪。
“安娜姐姐,救救我…救救我吧…”
余唯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哀求着,哭声透着绝望。
“小唯…小唯…”
我没有办法…
安娜一颗心痛到破碎,眼看着她哭到气噎,却又无能为力,那种自我厌弃的感觉充斥满整个胸腔。
最后,她挣扎着从腰带里摸出一枚软且细的手术刀,放在余唯的枕头底下。
“小唯,如果你很讨厌他,就杀了他吧。”安娜放软了语气说道。
“…他?”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来者没有等她们回应,提示之后便推门而入,景齐安的身影映入眼帘。
安娜看了一眼景齐安后悄声离去。
余唯见他缓步走向她,将手伸进了方才安娜碰过的地方,摸到了那片刀。
她知道,这肯定又是孟川的安排。
景齐安在床沿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
他伸手拨开她额前蹭乱的碎发,无视她绷紧的肩线和沉默的抗拒眼神,指腹贴着她的颧骨的轮廓轻轻摩挲。
未干的泪沾湿他的指尖,景齐安却将手放在唇边,舔了一下。
“好甜。”
余唯偏头躲开,呼吸急促起来。
景齐安的手又在她脸侧停了片刻,“孟川把你送给我了。”
在余唯惊愕的目光中,他收回手,解开领口的纽扣,又松了松领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余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操纵她就算了,现在还要把她卖出去!
他俯身下来,一只手撑在她颈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大腿外侧,力道不大,但位置和意
图都让余唯头皮发麻。
她抬脚就踹,膝盖撞在他小腹上,他闷哼一声,退了几分,却没有松开对她的压制,反而抓住了她的脚踝。
手指的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痛,她用力挣了两下,挣不出来,还被他轻浮地捏了捏,带着情色的意味。
“景齐安…!你放开我!”
“余唯…小唯,我怎么可能放开你,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
他的头颅开始向她贴近,唇瓣落在她的下颌上,还要往上移动,一只手从她腰侧探进衣摆,滚烫的指腹贴着皮肤向上推,碰到肋骨边缘的皮肤时她整个人剧烈地弹了一下。
余唯攥紧刀片,不顾锋利的边缘划破自己的手指,朝他颈侧狠狠地划了下去!
“滚开—!”
刀刃切得极顺。
血线瞬间显现,然后血液顺着刀口涌出来,沿着脖颈的弧度淌进领口,在白色衬衫上洇开一片暗红。
景齐安动作顿了顿,他伸手抹了一把脖颈上的血,低头看着手上黏腻的红色,然后重新看向她,眼底的光变得诡异而疯狂。
“好凶,”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满足感,“死在你手里也不错,死之前先让我们做一次夫妻吧小唯…”
“我真的好想要你。”
“想把你吃进去…”
血腥味浓郁的手捧上她素白的脸,干净如新雪的底色上骤然糊满惊心动魄的红,从眼尾到唇角,无一幸免。
余唯尖叫着再次挥刀,划在他的手臂上、胸口上、肩膀上,衬衫被割出数道口子,布料翻卷着露出下面不断渗血的伤口。
景齐安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完全不肯停。
飙溅的血液落到她伶仃细瘦的锁骨上,又沁入乌发中,他开始疯了一样追寻着血迹去舔舐她的皮肉,啃咬,似乎是真的想要吃了她。
墙面上嵌着一道窄窄的暗槽,此刻无声滑开,露出一根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完成瞄准动作。
砰——
很轻的一道声音。
景齐安的身体猛地一震,后脑炸开一团暗色的雾。
温热的液体溅上余唯的脸侧、脖颈、锁骨,沿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满目猩红血浆的余唯已经吓傻了。
景齐安的表情凝固在某种说不清是满足还是空茫的瞬间,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凝望着余唯的眼睛里最后一秒还是浓稠的爱意。
然后他的身体向前倾倒,擦过她的肩膀,沉重地砸在床上。
余唯也陡然卸力一般,软了手脚,拿着刀片的手后知后觉泛起细密的疼,大喘着气发抖。
另一个房间里。
孟川一刻不松地盯着余唯和景齐安的反应,从红色开枪控制开关上移开手指时,他轻轻叹了口气。
潘多拉的魔力确实无与伦比,他这样的真理怪物竟也会屈服于她。
“数据记录好了?”
身侧的助理点头:“景齐安的兴奋值在整个过程中完全没有下跌过,被划伤后甚至呈翻倍增长趋势,理性值几乎为零。”
“那瞬间,恐怕我的理性值也是零吧。”
孟川自嘲一笑。
否则他也不会冲动击毙景齐安。
思及他的母亲景岚,那个政治疯子,孟川轻啧一声,难搞了。
但一想到此举也算重伤这个昔日劲敌,就觉得心情舒畅。
景齐安本就是假借公务之名,来库洛星找余唯,如今人死在革新派的地盘上,这个事实无法掩盖。
消息传回主星的那个下午,景家炸了。
联邦前副执政官景岚,正在会议上发表关于全联邦通缉孟仕玉的声明。
助手的加密通讯响了三次,她抬手挂断两次,第三次接通后,听完电话那头的声音,她放下手中的发言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只说了一句:“会议暂停。”
她走出议会大厅时,走廊两侧的随行人员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伐。
直到坐进车里,景岚拨通了加密专线。
“查,”她的声音冷得可怕,“孟川、革新派余孽、那个叫余唯的人造人!所有和他们有关的人,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所有他们接触过的人,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东西。”
人死不能复生,但这个仇,她现在就要报!
三天后,一封长达八十七页的调查报告被加密传送到了景岚的私人终端上。
报告附录里附着三份来自库洛星系的警署记录和一份联邦信息监控中心的内部通报,详细记录了最近三个月内,在多个人口密集的中心城区,围绕某个“特定特征个体”爆发的群体性冲突事件。
个体信息、冲突起因、伤亡数字……
每一场冲突都指向同一个人——余唯。
而景齐安死前同余唯的那些接触,尽数罗列在调查报告上。
“通知司法厅,起诉逮捕余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