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余唯躲在被窝里玩光脑,看看可以送什么礼物,却在购物软件上,看见了一条很像她手上刚戴过的手链,她一骨碌爬起来,去洗漱台找。
再三对比后,发现真的和电子屏上超贵的商品一模一样。
余唯呼吸一窒。
忽然,电子屏右下角弹出001的小窗:“vivian还没睡吗?是睡不着吗?”
她回忆起001扫描那些礼物的画面,追问001:“你知道我今天带回来的那些首饰的价值吗?我有点好奇。”
001很贴心,不仅告诉了她总价,还附上各大商品的链接和拍卖成交记录。
呼吸不畅的感觉又来了。
余唯终于明白孟仕玉的话和脸色什么意思了。
她真的在无意识受贿!!
这个报价单发出去,哪怕她没有帮忙做什么,孟仕玉的名声也会受损吧?
顿时,洗漱台上的东西成了烫手山芋。
余唯辗转反侧一夜难以入眠,001给她讲故事唱歌也不好使,第二天顶着淡青色的黑眼圈下楼。
孟仕玉还没开口问她怎么回事,她自己先无比认真地说:“长官,我今天会把那些首饰还回去的。”
孟仕玉:“?”
还回去也好。
脑补出他们谄媚讨好的样子,孟仕玉也微微不爽,很赞同余唯的决定。
“嗯。”他故作矜持地应了一声,但给面包抹黄油的动作和表情还是出卖了他,明显比平时更轻松愉悦了一些。
“这点小恩小惠对他们几代积累的财富来说,不值一提。外面的诱惑很多,你以前从未接触过,一时被蒙蔽也很正常,不要随随便便被打动了。”
理解为敲打的余唯诺诺点头。
归还之路很艰难。
收的时候拒绝不了,还的时候无人认领,问就不知道,不认识,不是自己的。
余唯一脸无措,坐回座位上撑着脑袋想不明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前桌转过身,拨动长卷秀发,手上的十克拉大钻戒熠熠生辉,又搭在桌面上:“小余唯,你这样收了礼物又退回,很不礼貌哦。”
余唯面色略显为难:“可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也还不起。”
前桌噗嗤一笑,“谁要你还啊,说送你了就送你了。”
她抬手捏了捏余唯软绵的脸颊:“配得感高一点好嘛?你又不是穷地方来的,怎么这么小心翼翼?”
余唯不解,自己确实是穷地方来的…
“咚——”
一道突兀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教室门被大力推开,一头亮眼黄毛的景齐安带着两个跟班直奔余唯位置而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刚一站定,景齐安看清余唯的脸后,原本不算客气的问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了。
穿着政院统一黑色制服的女孩面庞带着一点稚嫩,秋水般的双眸疑惑地看着他,挺鼻秀唇,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像是雕刻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震撼…
景齐安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同学,你是找我有事吗?”
怼在她面前,又愣愣不讲话,余唯只好主动开口。
她还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昨天确实没收过他礼物,不是来讨要的。
景齐安张了张口,说出的话变成了:“我叫景齐安,副执政官是我妈…那个…我平时脾气挺好的,今天是特殊情况…”
前言不搭后语,余唯听得一头雾水。
前桌却笑得前俯后仰,甚至连连拍桌子:“哈哈哈哈哈哈哈景齐安哈哈,瞧你那蠢样,真该录下来全院大屏循环播放哈哈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私语声和她不留情面的笑声让反应过来的景齐安脖颈瞬间通红:“闭嘴!卡洛特!”
余唯拉了拉前桌的衣袖,又对景齐安轻声道:“同学,你有事可以直说。”
景齐安卡壳。
他刚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个美丽的女孩子一见钟情了,再问冒昧的问题,不太合适。
正当他飞速思考可行的话术时,卡洛特毫不留情拆穿了他:“他是个赌狗,最爱和德鲁斯对赌,这次他们在赌你跟执政官的关系,很显然,他输了,来找你麻烦了。”
余唯蹙眉:“赌我和执政官的关系?”
“这有什么好赌的?”
卡洛特耸肩:“他们就是这样无聊又讨厌。”
景齐安来不及气卡洛特的揭穿,连忙磕巴道:“我、我没找你麻烦、就是、就是问问而已。”
“你说得对,这没什么好赌的,我以后不会再跟无聊的德鲁斯鬼混了…”
他急匆匆地表态,想挽回一点形象。
余唯沉思,望着他问道:“你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吗?”
还特意追问到班里。
景齐安被她凝望的双眸蛊惑,听都没听清,知道是问句就
瞎点头。
“我和执政官没有关系,他只是比较善良,一直在帮助我而已。”余唯诚实地回答道。
她又回答卡洛特方才没得到回应的问题:“我是从边缘星系来的,应该算很穷了。”
全场被她过分坦诚的发言震惊了,也惊讶于她的真实身份。
在政院,家世稍微差一点的,都恨不得装出清高不屑的精英样子,生怕被人踩一脚丢了面子,然而一旦有任何可以攀附的机会都不会放过,哪怕是撒谎编造强行蹭。
像余唯这种普通人也有,他们的自尊自立、拒绝沾边,在他们看来和假清高没区别,蠢得可笑。
但同样的事情,余唯做,他们却打心眼儿里觉得她是真诚相待,不做作不虚伪,甚至开始懊悔,早知道她以前过得那么穷,昨天就应该送贵点的!
卡洛特是最懊悔的一个,完全不可置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居然带着轻讽的语气说起穷地方,还说她小心翼翼,配得感低——这分明是她受苦导致的不幸。
“抱歉,余唯,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余唯轻松一笑:“我真的很谢谢你们的礼物,昨天戴在身上很好看,但它们对我来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如果是普通首饰,她未来还有机会用同价值的东西偿还,但这个很显然不是她能还得起的。
本来欠孟仕玉的就已经够多了,再加上同学的…
很有边界感和分寸感的余唯不喜欢这种欠人的感觉。
景齐安听着她的话,对比自己无礼的行为,高下立判,自觉惭愧,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德鲁斯,我再也不骂你爱看那些脑残富家少爷爱上灰姑娘的小说了,因为我真的找到自己的灰姑娘了!
经典有它流传下来的道理!
秒忘本的景齐安也紧随其后道歉,还厚着脸皮加余唯好友,还非要给她转2000星币说是精神损失费。
被当做打赌对象的精神损失费。
一个不多不少的数字,余唯短暂犹豫后收下了。
这是她应得的。
而且给001和孟仕玉买礼物也需要钱。
她离家时只带了一千余现金,有些勉强。
见她收了,卡洛特也说要赔钱,因为不小心贬低了她,侵犯了她的自尊。
又是2000入账。
卡洛特看着2000这个格格不入的小额支出,懊悔过后却诡异地升起另一种情绪,她道不明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是不该存在的。
而其他同学俱是眼睛一亮,有了新点子。
隐晦关爱贫穷同学,人人有责。
于是接下来的一天,余唯都被迫以各种理由收到“赔偿款”。
有人路过她的座位,轻轻碰了她的肩膀,非要道歉赔偿;有人借用她的笔,弄坏了,十倍奉还……
甚至还有外班人也用这招,在她下课期间瞅准时机送钱。
余唯一开始还能招架,后来听到对不起就要应激,立马装傻充愣走开。
这群人太奇怪了!
她不得不收起温软的笑,板着脸强装严肃,拒绝他们过分的热情。
宿舍东西还没备齐,余唯下周才能住进去,所以孟仕玉天天接送,一连几天没再看见余唯身上多出什么贵重物品,松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轻声询问:“还适应吗?有没有觉得同学很怪异?”
余唯很想点头,但一想到怪异的同学占比过高,反而让她觉得,自己才是异类,她犹豫地摇摇头:“还好…我只是有点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难道中心区的人,就喜欢给人送钱送礼物?
班尼特、医生、副官、执政官、甚至001这串数据,好像都会这样做。
余唯越琢磨越发现,事实真的如此。
于是又急急补充道:“我会努力适应的。”
孟仕玉“嗯”了一声。
……
事实上,很难适应。
景齐安和德鲁斯都是政院风云人物,他们每一次打赌都在论坛上引起热议,各方关注,景齐安忽然扭转局势,拿下德鲁斯的重金赌注一事让一众不太关注插班生的政院学生们都纷纷将视线投向插班生。
这一关注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余唯开始面临极多的视线和多到满溢的善意。
部分人采取最原始的“碰瓷”送钱方式,来挤入她的好友位,更多的人则将礼物和情书装满她的课桌和储物柜,每天早上,桌上都会有多份早餐,尽管知道她已经在家吃过了。
余唯跟不上政院的学习进度,各科小测成绩全挂,第二天,收到的笔记和学习资料可以堆到她大腿那么高。
这种被密切关注的感觉让余唯极度不自在,比被大伯伯放进玻璃房间里,数十人在外围观她还要难受。
因为这一次的围观是暗地的,是不知数的,是源自陌生人的。
余唯被吓到,像一只小蜗牛
,缩回壳里,只敢伸出两个软软的触角探测外界。
可察觉到她的抵触后,那群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事态开始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