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江起处理完预约的病人,提前关了诊所。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阿悟所在的那家大学医院。他需要亲眼看看阿悟的情况,也需要和主治医生沟通后续的治疗思路,特别是中医方面如何配合西医的解毒和支持治疗。
医院的特殊诊疗部戒备比平时森严,江起出示了证件,又经过电话确认才被允许进入。阿悟躺在独立病房里,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和输液管,依旧昏迷,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西村浩志守在床边,眼睛通红,看到江起就像看到了主心骨。
“江医生!您来了!阿悟他……医生说暂时稳住了,但什么时候能醒,会不会有后遗症,都说不准……”西村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太担心,现在医疗条件很好,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江起安慰道,仔细查看了阿悟的监护数据和最新的检查报告,又为他诊了脉。脉象依然弦细而数,但比起昨天的疾劲如风,稍微和缓了一些,显示体内的风痰毒热得到了一定控制,但正气亏损严重,毒邪深入。
他与阿悟的主治医生——一位姓野村的中年神经内科专家进行了深入交流。野村医生对江起昨天的紧急处理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针刺在稳定生命体征、控制抽搐方面起到了关键作用。双方讨论了后续以血液净化、营养神经、抗氧化治疗为主,辅以江起提出的益气扶正、解毒通络中药的治疗方案。
“江医生对这类中毒病例似乎很有经验?”野村医生有些好奇地问。
“只是看过一些古书和杂症记载,略知皮毛。”江起含糊应对,“这类混合毒物中毒,重在排毒和修复,中西结合或许能提高疗效,减少后遗症。还要多仰赖野村医生和贵院的先进技术。”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晚。江起走出大楼,夜风带着寒意。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医院门口的停车场和附近的街道。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他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目光在跟随着他。是松田他们安排的人?还是别的?
他没有叫车,选择了步行一段路,然后拐进地铁站,在拥挤的车厢和换乘的人流中穿行,最后从离家还有两站地的出口出来,又绕了几个圈子,才步行回到公寓楼下。整个过程,他始终保持着警惕,但并未发现明显的跟踪者。
回到冷清的公寓,锁好门,江起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疲惫感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阿悟险些丧命,毒物的化验结果触目惊心,松田和萩原的介入带来了帮助也带来了新的复杂,医院的景象和西村绝望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被监视感……
他知道,从阿悟喝下那包“草药”开始,他就不再仅仅是一个调查者,而是正式成为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方想要保护或利用的“医生”,另一方想要拔除或警告的“障碍”。平静的学医和行医生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寂静的街道。路灯昏黄,树影婆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远处,那辆黑色的丰田普锐斯静静地停在更深的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驾驶座上,降谷零看着江起公寓窗口那一点微弱的、很快又熄灭的光亮,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紫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深不见底。风见裕也刚刚汇报了医院的情况和化验结果,也提到了松田和萩原的活跃。局面正在失控,危险正在向那个年轻的医生聚拢。而他,能做的却极其有限。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屏幕上是加密的信息界面,光标闪烁。他输入了几个字,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经过多重加密的指令:
【启动‘b计划’对‘医生’的暗中保护。优先级:防止物理接触与投毒。非极端情况,不介入。】
发完指令,他关闭屏幕,目光重新投向那扇漆黑的窗户,眼神复杂难明。
第62章
阿悟的病房外,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西村浩志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佝偻着背,往投币口塞硬币的手抖得厉害,硬币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滚出老远。他弯腰去捡, 动作迟缓得像一下子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