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松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就这么干看着?等着哪天突然收到讣告,或者看到那小子也莫名其妙‘中毒’躺下?”
“我们不能直接逼问江,但我们可以从别的方向查。”萩原的眼神变得锐利,“仓敷那个旧仓库,西村提到的时间是一个多月前,我们去查那个仓库的背景,谁负责拆除清理的,当时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有没有类似的病例报告。还有,查查零那个化名‘安室透’最近的活动轨迹,看他除了接触江,还跟什么人有交集,特别是……有没有和化工、医药或者环境安全方面的人接触过。”
他拍了拍松田紧绷的肩膀:“江是医生,治病救人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软肋。如果他真的在治一个和‘环境事故’或‘特殊中毒’相关的病人,那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查病因,找解方。他现在的处境,恐怕是知道一些内情,但又受制于人,不敢也不能明说。我们从他嘴里问不出,就从他自己可能正在调查的方向去查。查清楚了,或许不用他说,我们自己就能拼凑出真相,到时候,是帮他,还是……采取其他措施,我们也有个依据。”
松田沉默了很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垮下来一点,但那眼神里的焦灼和决绝丝毫未减:“……行,听你的。查!就从那个破仓库和零的狗屁化名查起!”
江起并不知道自己离开诊所后,门口那短暂的相遇引发了怎样的波澜,他从冰帝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诊所后面的小配药间里。
迹部给的那份资料,内容不算多,但字字千钧,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关于东洋化工的部分,每一个地名,每一条时间线,每一个症状描述,都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然后,他拿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开始梳理、勾连。
鸟取黑曜山(1978年,东洋化工附属研究所关闭,不明神经系统症状)——> 横滨港北区b-7库(1984年,东洋化工原料泄漏,附近居民肢体麻木、视力障碍)——> 风户京介供职的长生制药(1990年代,接收东洋化工部分研发资产/专利)——> 风户京介提供的异常实验数据(疑似神经毒剂反应)。
这是一条从历史尘埃中延伸出来的毒脉。
而阿悟在仓敷那个旧仓库的工作经历,很可能是一个未被官方记录、甚至未被“东洋化工”体系正式承认的、更晚近的“渗漏点”。
那个仓库,是否也曾经存储或处理过东洋化工的某种原料或中间体?拆除过程中,发生了意外暴露?
对方将阿悟引向他,又指引他去查鸟取、横滨,现在更是直接送来了东洋化工的关键信息。这个人,是想借他的手,揭开这条尘封的毒脉?还是说,此人本身就是这条毒脉的受害者,或知情者?
江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指向一个跨越数十年、系统的、被掩盖的毒害网络。但其背后的动机、范围,以及当下是否仍在活跃,都还是迷雾重重。更重要的是,这条毒脉,与那个庞大的犯罪组织“组织”,又是什么关系?风户京介在长生制药的研究,是独立的,还是受“组织”指使?“组织”是否也在寻找、利用、甚至制造着类似的“东西”?
他想起降谷零疲惫而警惕的眼神,想起松田和萩原压抑的愤怒与担忧,想起安全屋里景光无声无息的睡颜……这一切,是否都与这条毒脉交织在一起?
还有,迹部的提醒。
有人在诊所附近转悠,打听他的病人,会是松田他们吗?可能性很大,但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仅仅因为怀疑他与降谷零、景光的事有关?还是他们也察觉到了阿悟病例的特殊性,想从中找到突破口?
又或者……是别的势力?那个神秘的“戴帽子的男人”?还是……“组织”的人?
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作为医生,他本能地想弄清阿悟的病因,找到治疗的方法,但越深入,触碰到的秘密就越多,牵扯的势力就越复杂,危险也离得越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部老式手机。
江起拿起来,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熟悉的、没有存储的号码:
【仓敷旧仓库地块,三年前由“长岛建设”中标负责拆除及土地初步平整。项目负责人:中村健太郎。该地块更早前登记用途为“仓储”,所有者几经变更,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曾短期租赁给“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已注销)。注意:中村健太郎于一年前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享年52岁。其妻女现居大阪。】
信息很简短,但内容却让江起后颈一阵发凉。
项目负责人一年前“突发心脏病”去世?是巧合吗?还是灭口?“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临时和模糊,与东洋化工有没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