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熟悉的街角停下。江起道谢下车,看着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夜色。他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转身走进了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份最新的全国地图和一本关于日本废弃建筑的摄影图册。
回到公寓,他反锁上门,拉好窗帘,将地图和图册摊开在书桌上。
他找到了鸟取县,找到了黑曜山的大致位置,那是一片相对偏远的山区,在几十年前,确实有一些气象观测站、地质勘探站之类的设施,后来随着技术发展和人口流动,逐渐废弃。
他翻阅着那本摄影图册,里面收录了许多废弃的学校、医院、工厂、车站,带着一种时光凝固后的颓败美感。
江起打开那本加密笔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直接前往探查是下下策,但完全置之不理,又可能错过关键,或许,可以从最无害的公开信息检索开始。
江起关上台灯,让自己沉浸在黑暗中。城市的光污染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室内投下微弱的光斑,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个无形的棋盘上,看不见对手,看不清全局,只能感受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含义不明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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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文,但是一章字数会提高一些
第53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像是被割裂成两种节奏。
白天,江起还是那个东大医学部里埋头记笔记的学生。教授在台上讲着复杂得让人头疼的神经突触传递,粉笔叽叽喳喳划过黑板。他偶尔抬头,看见窗外银杏叶子一天天变黄, 落下。
诊所里的日子也照旧, 腰酸背痛的上班族, 挑食厌食的小孩,睡不着觉的主妇,还有不少运动有关的少年们。
空气里永远是消毒水混着草药的味儿,闻久了, 反倒让人安心。
他甚至抽空去看了两场网球比赛,站在场边看着幸村和手冢在阳光下奔跑挥拍,汗水把头发黏在额头上,少年人的眼神又亮又倔, 赛后他装模作样地检查他们的旧伤,听着他们认真地说“谢谢江起医生”, 那一刻, 好像所有的阴影都暂时退开了, 脚底下踩着的还是坚实的地面。
可另一部分日子,是沉在某种粘稠, 安静的水底。
每周总有那么两个下午,那部老掉牙的翻盖手机会在口袋里震动,嗡嗡的, 像某种定时发作的隐痛。
然后风见裕也那辆没什么特点的车就会无声地滑到约定地点, 载着他穿过大半个东京,钻进那个普通住宅区的地下。
那条走廊永远那么安静,惨白的灯光打在脸上, 脚步声空洞地响着,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冰冷地提醒他。
流程像设定好的程序。
椿医生会准时出现,递过来几张纸,上面印着景光过去几天的生命体征、化验单上那些上上下下的箭头、用药调整的记录。
字是死的,数字是冷的,但江起知道,这背后是一个人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痕迹。
最开始,椿医生的眼神里全是审视,像手术刀一样刮过人。
但几次之后,大概是看江起真的只盯着那些脉案舌象和化验单琢磨,提的建议也都在谱上,甚至有些角度刁钻但听起来很有道理,那股子戒备才淡下去一些。
偶尔,她甚至会拿着某个血钾或者炎症指标的小波动,主动问:“江医生,从中医角度看,这可能是哪方面的问题?”
景光的情况,确实在一点点好转。虽然人还是昏睡着,靠机器维持着呼吸,但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灰败得吓人,指尖的温度似乎也暖了一点点。
江起每次搭他的脉,都能感觉到那底下极其微弱但确实在增强的搏动,像被压在巨石下的细流,虽然艰难,但终究还在往前淌,这感觉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那些熬夜翻书、反复推敲增减的方子,没白费。
他小心地调整着黄芪和当归的比例,看着舌苔的厚腻一点点化开;他建议护士在按摩时,重点刺激几个能疏通经络、宁心醒神的穴位,动作要轻,但力道要透,把自己完全缩在一个“康复顾问”的壳子里,只谈气血津液,只论脏腑虚实。
椿医生有时会提到“特殊营养支持”或者“神经电刺激评估”,江起就只点点头,问一句“会影响目前的药方配伍吗”,得到否定答案后,就再不深究。他知道界限在哪儿,一步都不往前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