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个家伙粗暴直接的用爆炸毒气袭击,嘲弄了警方的排查,也嘲弄了他的医学分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消息不断通过各种渠道碎片化地传来。
爆炸点是一个堆放废旧化工原料的仓库边缘,引爆物是自制的,但其中混合了成分不明的化学物质,爆炸时产生了带有神经毒性的气体。
受伤的市民和警员被分散送往多家医院,症状主要是剧烈的头痛、眩晕、呕吐和暂时性的方向感丧失,最严重的几名警员出现了短暂的意识模糊和抽搐。
万幸的是,由于爆炸发生在清晨,仓库区人烟稀少,且风力稍大,毒气迅速稀释,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但三名重伤警员仍未脱离危险。
江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过东大医学部的内部数据库和权限,检索了与爆炸可能相关的化学物质及其神经毒性资料,并整理了一份针对信中描述症状,及目前已知伤情的初步支持性治疗和毒性推测要点,加密发给了松田指定的联络渠道。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在现阶段,也只有这些了。
那天下午,他没有去诊所,石田一郎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了然的沉稳和关切:“新闻我看到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石田先生,只是……没能做更多。”江起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不是你的战场,江君。”石田一郎缓缓道,“你的战场在诊室,在病人的脉搏和气息里,提供专业的建议,但冲锋陷阵,阻止罪恶,是警察的职责,不要混淆,也不要过度自责。保存好你的精力和专业,当伤者送到你面前时,那才是你发挥真正作用的时候。”
石田的话像一剂镇定剂,让江起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他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谢谢您。”
“嗯,好好休息。”
东大医学部的阶梯教室里,弥漫着消毒水、旧书页和年轻思维蒸腾的混合气息。
讲台上,神经内科学的教授,正在讲解格林-巴利综合征的病理机制与最新治疗进展,幻灯片上显示出复杂的神经传导示意图和免疫组化染色切片。
江起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投影上,手中的笔却在本子上无意识地勾勒着几个复杂的化学结构式——那是他从警视厅带回,关于□□中特殊神经毒剂成分的初步推测。
他的思绪时而跟随教授的讲解,在脱髓鞘、神经传导阻滞、免疫调节间穿梭;时而又被那场未散的爆炸阴云拖拽,沉入“崩解期”、“沉眠期”的冰冷描述,以及那些罕见化合物诡异的合成路径。
这两种思维模式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有时竟能产生奇异的共鸣,比如,神经损伤的修复机制,与某些神经毒素的阻断或干扰作用,在分子层面可能共享着某些关键的节点。
“……因此,及时的免疫干预和支持性治疗,对于gbs患者的预后至关重要。特别是呼吸功能的支持,在急性期……”教授的声音沉稳地传来。
江起的笔尖顿了顿,在化学式旁边写下几个小字:“支持性治疗… 呼吸… 神经毒剂导致的呼吸抑制… 干预窗口?”
或许,在应对对方可能使用的更复杂毒剂时,除了针对性解毒,强化呼吸循环支持、稳定电解质、控制颅内压等综合手段,同样能争取到宝贵的抢救时间,这是一个医生,在面对未知毒物时最基本的,也往往是最有效的防线。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几个相熟的同学招呼着一起去食堂,江起收拾好东西,婉拒了邀请。
他下午在石田诊疗所有预约门诊,而且……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两通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时间是在他上课期间。他回拨过去,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一个沉稳的男声:“江起医生?”
“我是,请问您是?”
“警视厅搜查一课,高木,我们之前见过,关于昨天的案子,有些新的进展,可能需要您从专业角度再帮忙看看,不知您下午是否方便?”
江起看了一眼时间:“我下午一点半开始在诊所的门诊,大概四点后有空。”
“好的,那下午四点左右,我…和同事去诊所拜访您,方便吗?不会占用您太多问诊时间。”高木涉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急切。
“可以,请直接到诊所,我会跟前台说一声。”江起应下,他知道,如果不是有重要且紧急的发现,警方不会在他上课时间连续拨打,并如此急切地约定当天见面。
离开东大,穿过熟悉的街道走向地铁站。
午后的阳光透过已经开始稀疏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起走在其中,感官却下意识地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