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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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下
第31章
深夜, 石田诊疗所的灯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庭院角落一盏常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江起独自坐在二楼他那间小小的休息室里,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古籍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
汉方药应用资格证就放在桌角,深蓝色的封皮在台灯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处理完一天的患者, 又与石田一郎讨论了许久关于一位新接收、症状极为复杂的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患者的初步方案, 此刻他本该疲惫不堪, 直接倒头就睡。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过度运转后停不下来的精密仪器,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一切——患者期待的眼神、柳莲二精准的数据、石田先生沉稳的指点。
本来他应该很高兴的,然而, 没有。
为什么?
这个疑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刻意维持平静的心湖里,荡开了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溯来到日本后的这几个月。
以前, 他用“性格独立”、“学业繁忙”、“怕家人担心”来解释这种疏于联系。
但此刻,在意识到自己对家人的疏离是不正常的之后, 他才猛然觉得时期不对劲。
什么时候, 他变得不联系家人, 遇见事也不会寻求家人的帮忙,而是自己去解决, 还有他对一些视线和威胁的敏感性,这一切都在和他说明,不对劲。
心脏在安静的房间里跳动得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江起拿起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凝重的脸。
手指划过通讯录,停在“家”的分组, 寥寥几个号码,记录稀少,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到东京那天他给母亲打去的。
指尖悬在“妈妈”的号码上,绿色的拨号键仿佛带着温度。
一股强烈、混杂着困惑、思念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冲动涌上来——他想听听妈妈的声音,想告诉她自己今天拿到了很重要的资格,治好了很了不起的病人,也遇到了很多想不通的事……
按下去,问问他们好不好,也许一切只是自己想多了。
他的手指微微向下。
——停住。
就在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股更强大,不容置疑的直觉,如同从深海浮起的巨兽,猛地扼住了他的手腕,冻结了他的动作。
不能打。
这个念头并非源于理性思考,没有理由,没有依据,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源自生命本能的警告力量,轰然占据了他的整个意识。
现在不是时候,联系他们……可能会有麻烦,不确定是什么麻烦,但……不能。
不是家里有麻烦。
那股直觉似乎在模糊地“告诉”他,麻烦可能源自“联系”这个行为本身,可能会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途径,……引向他自己更深的秘密?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几乎要拨出电话的姿势,几秒钟后,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蜷缩回来,最终无力地垂下,关掉了通讯录,锁上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屏幕的光熄灭,休息室重新被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却驱不散那瞬间弥漫开,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孤寂。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完全沉入黑暗的庭院,和远处东京永不熄灭、繁星般的都市灯火。
获得重要资格的喜悦,治愈疑难病症的成就感,来自各方的关注与邀请……所有这些白天还让他感觉充实甚至有些昂扬的情绪,此刻都仿佛退潮般远去,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的礁石——一个关于“江起”自身、巨大而诡异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