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务发布,没有奖惩机制,没有叮叮当当的提示音。
它只做一件事:在他看到任何与“医学”相关的东西时,活的、死的、标本、模型、甚至医学教科书上的插图,自动弹出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注释和解说。
像一本自带ar效果、话特别多的解剖学辞典。
江起起初试过关掉它。
没用。
试图沟通。
没反应。
最后他放弃了,选择和平共处。
毕竟,这玩意儿除了有点烦人,目前看来……似乎没什么危害。
甚至,有点用。
比如现在,他看着标本上尺神经的走向,脑子里自动同步了它的常见损伤机制、临床表现、检查手法和治疗方法,比教科书生动,比教授讲课直观。
就是有点超现实。
“江君?”教室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探进头,是同期生佐藤,“还在用功啊?下午的临床医学概论要换到三号馆302了哦,教授临时通知的。”
“知道了,谢谢。”江起点点头,把面包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投进角落的垃圾桶。
佐藤眨眨眼,目光落在他手边那本摊开、密密麻麻写满中文批注的《系统解剖学》上,肃然起敬:“真厉害啊,江君,才来几天,笔记已经这么厚了。”
“笨鸟先飞。”江起用日语说了句客气话,合上书。
走出解剖楼时,午休时间刚好过半。
东大校园里人声渐起,抱着书的学生三三两两,空气里是五月温暖的阳光和淡淡的青草味。
江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几天被脑子里那个自动弹注解的“医学词典”狂轰滥炸,看标本像看3d教科书,看活人像看行走的病例,多少有点信息过载。
他沿着林荫道往食堂走,盘算着下午的临床医学概论该坐第几排才能既听得清,又不容易被教授点名。
然后,他就被堵了。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堵,但效果差不多。
两个穿着黑西装、没打领带的高大男人,一左一右,像两座会移动的黑塔,精准地截停在他去食堂的必经之路上。
一个卷毛,墨镜架在鼻梁上,嘴角抿成一条不耐烦的直线,另一个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手里还晃着个便利店塑料袋。
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他记得三天前,他们曾经自我介绍过。
“哟,江君!”萩原研二挥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好巧!吃饭了吗?”
江起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不远处飘着饭香的食堂方向。
“……还没。”
“那正好!”萩原研二一把揽住他肩膀,动作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起吃吧?我们知道附近有家超好吃的拉面店哦,小阵平请客~”
松田阵平,也就是“小阵平”,额角似乎跳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神杀向幼驯染:“我什么时候说过?”
“诶——小阵平好小气,人家江君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哎!”萩原研二眨眨眼,转向江起时笑容不变,“对吧对吧?顺便做个简单的补充笔录,上次现场太乱啦,有些细节还得问问你,走走走,边吃边说!”
江起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半推半带着往校门口方向走了,他瞥了眼松田阵平,对方正臭着脸掏钱包,但也没出声反对。
行吧,午餐贿赂,加上“补充笔录”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拉面店就在学校后门小巷里,门脸不大,但汤头的香气浓得勾人,这个点学生不多,他们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很自然地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味噌拉面,叉烧加倍,谢谢。”松田阵平看都没看菜单。
“我要盐味~”萩原研二举手,然后笑眯眯地对江起说,“江君呢?这家的酱油汤底也很不错哦。”
“酱油吧。”江起从善如流。
等面的间隙,萩原研二很自然地把话题扯到了那天晚上。
“所以,江君当时冲进去的时候,是怎么判断伤员情况的?”他单手托腮,眼睛弯弯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看你动作超熟练的,止血点找得超准,包扎也利落,东大一年级的医学生都这么厉害了吗?”
来了,江起端起店家送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家里有人是医生,从小看得多。”他用了同样的说辞,语气平静,“至于判断……爆炸现场的伤员,优先处理活动性出血和气道问题,是急救常识,那个大叔额角动脉破裂,血喷成那样,一眼就能看到。”
“只是‘看’?”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种警方特有、刨根问底的锐利,“你处理那个疑似肋骨骨折的女人时,让她保持半卧位,还提醒她不要深呼吸。这不止是‘看’出来的吧?你碰都没碰她。”
江起心里微微一凛,这人观察力果然细致得可怕。
“呼吸模式。”他面不改色,指尖在桌上轻轻划了一下,“她呼吸浅快,主要是胸式呼吸,而且下意识护着左胸,吸气时表情痛苦,脸色发绀,结合爆炸冲击伤常见的损伤部位,初步怀疑肋骨骨折伴可能的气胸,优先保持呼吸通畅和减少胸廓活动是标准处理,没碰她是因为不确定骨折是否移位,避免二次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