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医生被死死按住,脸上还沾着石灰。
他抬起头,眼中毫无畏惧,只有刻骨的仇恨,咬牙一字一顿地说:“我爹娘就是被你们日本人的炸弹炸死的!我宋济民就算死,也绝不可能帮你们这些畜生!”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呐喊,在混乱的走廊里回荡。
“走!”叶清澜强忍着身体的虚弱低喝一声。
叶梓桐和其他同志们不再犹豫,借着宋医生用生命换来的短暂混乱,沿着预先侦查好的撤离路线,撞开走廊尽头的窗户。
叶梓桐搀扶着叶清澜,带着阿狸、小胖等几名同志从旅馆窗户滑下,落入下方狭窄湿滑的弄堂。
她们脚步还未站稳,便发现处境远比预想的凶险。
弄堂前后出口,已被闻讯赶来的日本兵死死堵住!
这个时候呵斥声、砸门声与街坊邻居惊恐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日军正在逐户盘问、大肆搜查,眼看就要逼近她们藏身的区域。
强行突围无异于自投罗网。
叶清澜当机立断,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收住脚步,紧贴着潮湿的墙壁,隐入一处堆放杂物的凹陷阴影里。
她屏住呼吸飞速思索:或许能从侧方或借复杂巷道另寻逃脱路径。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了,沈欢颜。
她显然在旅馆房间目睹了最初的混乱,一路尾随,或是预判了她们的撤离方向。
她的目光先快速扫过被叶梓桐小心翼翼搀扶着的叶清澜,看到叶梓桐对这个女人毫不掩饰的关切。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怀疑涌上心头:
难道叶梓桐一再拒绝自己,竟是因为她?
这股醋意让她的话语带着刺,却又藏不住担忧。
她盯着叶梓桐,语气发冲:“叶梓桐!我去引开他们!他们的目标明明是你们!”
言下之意,她的身份尚未完全暴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叶梓桐深知此举九死一生,但眼下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
她重重点头,眼神复杂:“小心。”
叶清澜虽对沈欢颜突如其来的援手,以及她看自己和妹妹的古怪眼神略感诧异。
形势逼人,她立刻压下疑惑,诚恳道:“沈小姐,多谢!”
沈欢颜却只是摇头,视线黏在叶梓桐身上,带着几分赌气开口道:“叶梓桐,你记好,这次,你又欠我一次人情!”
她就是要让叶梓桐一次次记住自己,让自己在她生命里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话音落,沈欢颜深深看了叶梓桐一眼,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弄堂另一端日本兵聚集的方向跑去。
她边跑边用日语故意高声喊叫,瞬间吸引了大部分日军的注意力。
叶梓桐望着沈欢颜决然离去的背影。
那双向来带着傲气的眸子,此刻竟为自己甘愿涉险,心中某根弦被狠狠触动。
叶梓桐的眼神里此刻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不舍……
“梓桐!快走!”叶清澜敏锐捕捉到妹妹这一闪而逝的异常。
那绝非对战友或恩人的单纯感激,其中的复杂情愫让她心头一震,暗忖:这眼神不像普通友情,反倒有些暧昧?
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叶清澜接着用力推了妹妹一把,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中唤醒。
叶梓桐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她最后望了一眼沈欢颜消失的方向,咬牙道:“走!”
趁着日军被沈欢颜成功引开的短暂空隙,叶清澜、叶梓桐带领几名地下党同志,如暗夜中的狸猫般。
她们沿着预设的备用路线,迅速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险地。
叶家姐妹带着惊魂未定的阿狸、小胖等同志,如挣脱罗网的飞鸟,迅速逃离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弄堂。
确认暂时甩掉追兵后,众人藏身于一处废弃仓库的角落,急促地喘息着。
“上海不能待了!”叶清澜率先开口。
“我们的行踪彻底暴露,上岛千鹤子必然已经警觉,甚至可能已推断出我们的部分身份。再留下去,无异于坐以待毙。”
众人神色凝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