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无人随意开口,只有莲花阿姨与另一位女仆轻手轻脚布菜时,餐具盘碟放置的声音。
张小满紧张得几乎不敢大口呼吸,李静瑶也收敛了平日的爽朗,努力模仿着沈欢颜和叶梓桐的用餐仪态。
叶梓桐坐在沈欢颜身旁,竭力保持镇定。
不禁凛然: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沈家那刻入骨子里的家教森严,以及在这种规范下,家庭成员间近乎流于表面的秩序礼节。
这顿晚餐,吃得安静又漫长。
这顿饭,众人吃得异常安静,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容出错的仪式。
精致的菜肴由仆人一道接一道悄无声息地端上桌,又大多原封不动地被悄无声息撤走。
至于真正吃进嘴里的滋味,恐怕没人有心思细细品味。
席间,沈文修只在中途放下汤匙,目光并未特意落向谁,语气平淡地问了几句沈欢颜在校的课业。
无非是战略战术可还跟得上?
“电讯密码有无精进?”
这类关乎能力的问题。
沈欢颜当即放下筷子,挺直背脊,汇报公务般,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地将学习近况如实禀报。
她的语气恭敬,毫无温度,听不出女儿对父亲的亲昵。
待得到沈文修一个颔首,对话便戛然而止,餐桌上再次只剩咀嚼声。
继母见气氛太过沉闷,似是想缓和几分,便扬起标准的笑容,抱着怀中的雪狮子。
她视线扫过叶梓桐、李静瑶和张小满,语气温和地打圆场:“几位同学,也不知道我们家的饭菜合不合你们口味?都是些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多包涵。”
李静瑶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努力挤出得体的笑:“阿姨您太客气了,饭菜很好吃,非常美味。”
张小满也赶紧跟着点头,小声附和:“嗯,很好吃,谢谢阿姨。”
叶梓桐亦微微颔首,礼貌回应:“味道很好,劳您费心了。”
这几句礼貌性的问答过后,席间再无人主动开口。
沈文修继续维持着威严的沉默,继母则抚弄膝上的猫,她怀里的猫儿似乎比眼前活生生的人更值得关注。
第22章 津港暴乱
用过那顿食不知味的晚餐,沈欢颜仪态端庄地起身,走到仍在主位看报的沈文修面前。
她微微屈膝行过标准一礼,声音清晰:“父亲,女儿想带几位同学去津港街上走走,看看夜景。”
沈文修的目光没从报纸上挪开,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片刻后,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才补充道,语气平淡无波:“不要太晚回来。近来津港不太平,日本人眼线多。”
他点到即止,话语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对时局洞悉,冷漠的告诫。
“女儿明白,会注意的。”沈欢颜再次颔首,姿态无可挑剔。
得到默许,她转身面向叶梓桐几人时,那刻意维持的大家闺秀的紧绷感才稍稍松懈。
她眼底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开口:“我们走吧。”
沈欢颜没带她们去洋人聚集霓虹闪烁的地方,反倒拐进了津港城西的旧街市。
两旁店铺旗幡招展,摆着各色杂货与传统小吃,人声鼎沸,满是烟火气。
张小满立刻被一位做糖画的老艺人吸引。
金黄的糖浆在老人手中像变魔术般,转眼勾勒出飞禽走兽的模样,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李静瑶笑着掏钱,给每人买了一个。
叶梓桐拿到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沈欢颜则安静地选了一尾线条简洁的鲤鱼。
两人握着糖画相视一笑。叶梓桐故意舔了下兔子的耳朵,冲沈欢颜眨眨眼:“甜到心里了。”
沈欢颜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唇角微弯,低头小心咬了口鲤鱼的尾巴,轻声应和:“嗯,是甜。”
穿过喧闹的街市,沈欢颜领着她们登上了一座临江的茶楼。
这里不算顶级奢华,透着古朴雅致。
四人选了二楼靠窗的雅座,窗外是缓缓流淌的江面,渔火点点,对岸隐约有丝竹之声随风飘来。
伙计端上几碟精致的桂花糕、芸豆卷,还沏了一壶碧螺春。
茶香袅袅间,楼下戏台的评弹艺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古老的才子佳人故事,吴侬软语缠绵悱恻。
李静瑶和张小满听得入神,时不时低声讨论几句。
叶梓桐对这类故事兴趣不大,注意力更多落在身旁的沈欢颜身上。
沈欢颜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氛围,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江景,侧脸在昏黄灯火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叶梓桐看得有些痴了,只觉得眼前的情与景,身边的人与心,远比任何传奇话本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