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卖贩子路过时,十分熟练地把牛皮纸袋扔给江斩月。擦肩而过时,她手边装钱的黑箱已经被对方接手,带走了。
这一场交易掩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像丢钢镚一样自然,没有引起旁人察觉。
江斩月一边盯着贩子的背影,一边抽出牛皮纸袋的东西确认。里面有一张旧居民证、一个破银行卡、一个焦油城专属通用芯片,还有两沓背景资料。
就这些东西,开价三千万。
离谱。
可不得不买,焦油城流通的东西早就和永光城隔离。材料、信息编码都归焦油城独有,联邦伪造的假身份根本捏造不了细节,蔡圆只能从暗网上联系当地人弄来真品。
江斩月快速扫描了资料,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萧枢横口中“买一条命”的意思。
假身份是一个确确实实存在过的人,有居民身份和信用代码,和她年龄上有三四岁的出入。不过这人可能早就死了,只是身份信息并未注销,方便倒卖给别的人使用。
焦油城需要假身份的人不少。资料里备注,这个身份已经改过三次名,可能转了三趟手。焦油城的民风特殊,曾用名会被覆盖以满足雇主保密需求。除此之外,其余信息变更和联网流水,都有额外的附加资料。
往后,江斩月就得顶着这个身份活下去了。
为表诚心,倒卖贩子还已经帮江斩月改好了假名,名字是江斩月随口想的——琼诡。
在这样贫穷的地方,总不能光明正大说自己很有钱吧。
江斩月合理认为,叫琼诡应该很安全。
至于其它的信息,倒不是很重要。江斩月扫了一眼——
无非是母亲病死,之前为了治病,她背负了高额贷款。银行卡现在负债两亿,每月需要定额还款三百万,保持卡能长期使用……之类的小事。
蔡圆说,这听起来很惨的身世,在焦油城才正常,只欠两亿已经打败60%的居民。
江斩月将牛皮纸塞进琴箱。远处,户口贩子还没走远,那人身形一晃,钻进了校门,大概急着找个地方清点黑箱子里的钱财。
江斩月起身时,拉了拉兜帽。她慢慢地嚼着泡泡糖,在抬头的一瞬间,她突然察觉到信号波动。智脑嘀了一声,触发警报。江斩月目光一沉,骤然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八字胡搞了些小动作,不能留。
她跨过虚掩的校门,硬底鞋踢开瓦砾。裸眼视线里,一个血红人形轮廓出现在围墙的另一边。江斩月反手摸着琴盒底部,咔嚓一声轻响,机关弹开,收回手时,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就出现在手中。
她的双斩,是稀有合金锻造的单刃短刀。通体冰凉,刀身细长笔直,双道放血槽,靠近手柄的地方有锯齿,切割出来的不规则伤口极难愈合。
江斩月擅长近战,行动极为迅速,在踢开的石头落地之前,她已经绕过围墙,突然出现在贩子身后。
带起的风惊动了对方,贩子警觉,猛地拔枪回头。就这瞬间,短刀已经如入水一般穿透半边咽喉,一切,一割,又唰一声抽开。
扑哧——
尸体歪倒,伤口朝上,飞溅出的血点子崩到空中,在抛物线最高处一滞,然后,猛地洒下!
眨眼间,江斩月已经远离尸体,没有沾到半点血星。
通讯频道,蔡圆倒吸一口凉气。直到过去两秒,蔡圆才抖着呼吸小声质问:“那、那个,你怎么能杀人呢?”
不是说了不要节外生枝?江斩月没听见?
江斩月啪一声合起黑箱,压低声音:“来之前我查过了,这人信息倒卖好几手,赚双份黑钱。”
她戴上手套,从尸体断开的脖子处,抠出智脑的芯片:“你不也监控到他智脑动向了?就在刚刚,我买信息的消息,转头就被这人卖出去了。”
江斩月很清楚,贩子迟到的那几分钟,是在暗处观察她。这么狡猾的老鼠,多多少少都已经看出她不是焦油城本地的人。
一个永光城的陌生来客,身上还保留着纠察队服役的习惯,这样的消息在焦油城值多少钱?按她这笔交易来算,恐怕得亿起步吧。不杀人,明天躺在这里的就会是她。
蔡圆声音弱下去:“消息我拦下了,总之,你不能杀人,你是执法人员,不能随便杀人的。”
“为什么不能?”江斩月毫无波动,她将刀上的血擦在贩子的衣服上:“我是拿刀的人,总不能等刀子砍到身上的时候才还手。”
“因为你是执法人员啊!”蔡圆着急地辩解,“要是任务完成,结束后,你要想领功受赏就得写结案报告。报告里要是查出不正当行为,上了审判法庭,会很麻烦的。”
原来蔡圆担心的是这事儿。
“审判法庭。”江斩月“哦”了一声。
联邦的审判法庭,谁都知道那里到底审判了谁。前些年财阀借刀杀人也不少,江斩月从未听过有哪位腆着肚子的大官上了审判法庭,那地方审判的,从来都是些遵守规则的人。
江斩月用砖头盖住尸体,随后提起三千万的钱箱子,往学校楼上看了一眼。奇怪,老旧的楼似乎掉了几颗石子儿,噼里啪啦的,很快又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