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刚开始,林漾就突然变得奇怪,先是皱眉疑惑,没一会满脸茫然,瞳孔失焦,到现在惶恐不安。
是想到什么了?
抑制贴原是为了预防的,此刻却成了抚慰的阻碍。
林漾的世界终于被人按了音量加,视线聚焦在晏泱写满惊慌的脸上,海底匝道的光影在她脸上晃动,忽明忽暗。
“我……”林漾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涩,“刚才…好像……”。
话音卡在喉咙里。
她该说什么?说听到脑子里有奇怪的电子音?说她的大脑像是被人删除了储存数据?说她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
简直是,疯了。
深吸一口气,林漾摇头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可能是我没睡好,有点累了。”
这个借口十分拙劣,连她自己都不信。可晏泱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满眼担忧的看着她。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晏泱抬手,帮她把额前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没关系,不严重,我们还没怎么逛呢,现在就回家岂不是白来了。”
“我们看了鱼,看了路上的风景,不算白来,不舒服就要回家休息。”
“没事的。”
“真的?”晏泱还是不放心的追问。
“当然。”林漾扯出一个笑,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可那笑容在晏泱看来,就像是勉强贴在裂缝上的胶带,一碰就要碎。
晏泱没再坚持。
她收回手,重新牵住林漾。
接下来的游览两人各有心事,却都装作无所谓。
斑斓的游鱼在水中悠然游弋,黄鳐滑稽的张开双翼攀附在玻璃上,像是在憨笑,水母浮沉着舒展透明的须,海洋馆的灯光透过水、照过鱼、穿过玻璃,朦胧的幽蓝笼罩万物,一切都那么梦幻。
可因着刚才的所发生,这种梦幻落在林漾眼里,又被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迷雾。
她觉得,即便下一刻屏障破裂,水将她吞没溺亡,鱼将她拆吃入腹,哪怕是世界颠倒,似乎也并不会让人惊异了。
指尖触着那层人与自然的隔断,感受着丝丝的冰凉,耳边是孩童与家长的嬉笑,被世界割裂虚假,无所适从的只有她。
一团灰白却在此时靠了过来,白鲸的脑袋轻抵玻璃墙,像是在蹭林漾的掌心,林漾也配合着,轻抚玻璃内的那孩子。
与那双非人的瞳孔对视,失神,产生一刹荒谬的共鸣。
它明白自己早已不在深海之中了吗?
它明白的。
它曾栖身汪洋,又怎会无法区别。
它也明白林漾。
可它又能怎样。
倒不如混沌着,不那么清醒的痛苦。
“漾漾。”晏泱突然出声。
林漾侧头,没看到她的脸,却是先对上了摄像头。
“咔”
人与鲸同为有情众生,与此刻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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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段的观赏晏泱话多了不少,还拉着林漾拍了很多照片,林漾成了摄影师,也有成为合照里的另一位主人翁,或许是有了妻子必须出片的高品质要求,林漾忙着观察角度光线,低落的情绪散了大半。
两人离开海洋馆时,太阳已经半退了,姗姗来迟的冷风吹得人打了个哆嗦。
林漾仰头看着天边的夕阳,温热的掌心覆盖,揉捏着口袋里那只柔荑,慢吞吞的带着晏泱往停车场走,这会儿晏泱正拿着她的手机捣鼓什么。
上了车,晏泱把手机还给她,却没说什么话。
林漾疑惑的看着她,却只收到晏泱轻挑眉梢神神秘秘的笑。
“你刚干嘛了?”
“你猜。”
解锁手机,左看右看,桌面锁屏都没什么变化,没多什么没少什么,这怎么猜?
早知道刚刚走路的时候偷瞄一眼了。
林漾撇了撇嘴,正想说点软话套出答案,却是灵光一现的划屏切出后台,最后一个应用是——
微信。
反正她自己用完手机的最后一个应用不是这个。
像是侦探寻着蛛丝马迹破了案,林漾得意的点开微信查看。
和置顶老婆>的聊天页面没变化,通讯录也没多人少人,剩下那个“我”。
点开,指尖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