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潇捏着信纸的手,指节绷紧到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薄薄的纸张仿佛重逾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赵琰那粗豪却忠诚的面容,长枫年少时跟在他身后欢快叫“哥哥”的样子,鸣沙关外漫天的风沙与烽火……无数画面碎片般冲撞。
左臂中箭,呕血,仍死守不退……
援军杳无音信,粮草仅够五日……
至多再撑七日,关破人亡,绝无幸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能想象赵琰在烽火台下写下这封绝笔信时是何等悲愤与无助,更能想象长枫拖着伤体、面对如潮敌军和即将耗尽的粮草时,是何等绝望却又不肯后退的坚毅。还有那四千六百二十三名守关将士,他们也在绝望地等待,等待一个渺茫的奇迹。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死死咽下。不能乱,楚长潇,你不能乱。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赤红,但混乱与崩溃却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强行压下。
鸣沙关还在死守!长枫还活着!但只有七天了……不,算上信途耽搁,可能只有五六天!
怎么办?他在北狄,是寄人篱下的太子妃,无兵无权,甚至行动都未必自由。他能怎么办?
向拓跋渊求救?以什么立场?
北狄与临安的关系微妙,拓跋渊凭什么为了他,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插手邻国的战事?甚至可能引发两国更大的纷争。
可那是长枫!是他唯一的弟弟!是父母全部的指望!还有鸣沙关,那里有他的旧部,有四千多条性命!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如同冰水,淹没头顶,让他四肢冰冷。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此刻的身份,痛恨这身华丽的太子妃服饰所代表的束缚。若他还是临安的楚将军,此刻早已提枪上马,奔赴鸣沙关!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董十低声禀报的声音。是拓跋渊回来了。
楚长潇猛地将信纸塞入袖中,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呼吸。他不能让他看出异常,至少现在不能。
他刚站起身,书房门便被推开。拓跋渊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走了进来,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锐利与沉重。他的目光落在楚长潇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残余的苍白和眼中未来得及完全遮掩的、如同困兽般的焦灼与挣扎。
“殿下回来了。”楚长潇的声音比平时更淡,甚至有些飘忽。
“嗯。”拓跋渊走近几步,仔细看着他,“你脸色很不好。可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他注意到了楚长潇下意识紧按着的袖口,那里面似乎藏着什么。
楚长潇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控制不住去捂住袖口。他强迫自己迎上拓跋渊探究的目光,声音干涩:“没什么……只是有些累。殿下可用过午膳?”
“尚未。”拓跋渊没有立刻追问,但心中疑虑更深,同时也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第69章 那殿下……想要什么
他此去紫宸殿,虽争得了出兵之权,却也背上了沉重的军令状和父皇最后的警告。他本想寻个更稳妥的时机,以更委婉的方式让楚长潇知晓部分情况。
但此刻看着楚长潇这副分明已濒临崩溃边缘却强作镇定的模样,一个念头猛地砸下来——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情况,恐怕比自己得到的战报更为紧急惨烈?
两人各怀惊天心事,对坐用膳。
气氛安静得诡异,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拓跋渊几次想开口,却见楚长潇始终低垂着眼睑,食不知味,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全部心神都在抵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而楚长潇袖中那封带着“七日”死亡期限的密信,则像一块燃烧的炭,灼烫着他的手臂,也灼烤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