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门从内拉开。开门的是白日那位老仆,见是拓跋渊,昏花的老眼漾开一丝笑意,低声道:“大人念叨您一晚上了,快进来吧,外头冷。”
府内灯火寥寥,唯有深处一栋小楼透出暖黄的光。拓跋渊踏雪而行,径直上了小楼二层。推开虚掩的房门,暖意混着清雅的药香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朴,临窗的书案前,国师白知玉并未如外界想象般打坐清修,反而挽着袖子,正对着一局残棋蹙眉苦思。
他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不见老态,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只哼了一声:“臭小子,还知道来看我这老头子?手里提的什么?若没有‘醉春风’,趁早转身出去,别扰我思路。”
拓跋渊脸上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了点少年气的笑意。
他晃了晃食盒:“您鼻子还这么灵。刚启封的三十年‘醉春风’,还有东街老刘头那还冒着热气的炙鹿肉,肥瘦相间,最是下酒。”
白知玉眼睛一亮,立刻丢了棋子,搓着手过来:“算你还有点良心!快,拿来拿来,这大冷天的,就缺这口!”
一老一少也不讲究,就在书案旁的小几上摆开酒肉。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粗瓷碗,香气醇厚扑鼻。白知玉深深嗅了一口,满足地叹息,这才抬眼仔细看了看拓跋渊:“气色还行,伤是真大好了?你那小太子妃,照料得倒是用心。”
拓跋渊饮尽碗中酒,暖流自喉入腹:“劳您挂心,已无碍了。”
“无碍就好。”白知玉撕了块鹿肉,嚼得津津有味,“不然老夫新炼成的丹,岂不是白费功夫?”
拓跋渊执壶的手微微一顿:“丹……成了?”
白知玉瞥他一眼,放下肉,起身走到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药柜前,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瓶子温润,在灯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喏,为了能让你过个好年,我最近可是钻在丹房里,废寝忘食,总算是赶出来了。”他将玉瓶放在拓跋渊面前,指着其中青玉瓶,“这粒,固本培元,疏通经脉,专为化解他体内那股阴损的毒性,助他恢复内力根基。”
他又指向旁边那支更小巧的白玉瓶,神色多了几分郑重:“这粒……是你之前求的‘生子丹’。”
拓跋渊的目光凝在那支白玉瓶上,喉结微动,半晌才伸出手,极其珍重地将两个玉瓶拢入掌心。指尖传来玉石微凉的触感,心却烫得厉害。
“多谢白爷爷。景壬……没齿难忘。”
白知玉摆摆手,重新坐下灌了口酒:“先别忙着谢。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两味药,务必按顺序来。必须先服青瓶的固元丹,将他被毒药损毁的经脉根基稳住。楚长潇当年所中之毒,极其阴狠霸道,不仅废了内力,更深植脏腑,损伤了根本。他如今外表看着与常人无异,内里却比常人虚耗更甚。若贸然服用生子丹,他那身子,怕是承受不住药力冲击,反受其害。切记,顺序万不可错!”
拓跋渊重重点头:“我记下了。”
“还有,”白知玉又叮嘱,“固元丹药力也颇为强劲,服用之后必须让他进食,最好是温热易克化的粥羹。不然这药性子到了胃里,空荡荡的,最容易灼伤脾胃,引发胃脘剧痛。当然,我丑话说在前头,老朽也不保证会不会出现其他副作用,丹药用不用是你的决定,到时可别来埋怨我。”
“是,白爷爷您放心。”拓跋渊应着,心中已将每句叮嘱牢牢刻下。
酒过三巡,白知玉看着拓跋渊,缓缓道:“景壬啊,药能治病,却不能治心。楚家那孩子,心结深重,非一日可解。你既执意留他,便要多些耐心,多些体谅。有些路,得他自己愿意走才行。”
拓跋渊沉默地饮尽碗中残酒,辛辣过后,是悠长的回甘。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应道:“我知道。我等得起。”
只要他人在身边,只要还有岁月漫长。
第66章 别捅那么深
大年初二,太子府书房内。
“啊……轻点,拓拔渊!你别捅那么深……”
“疼?那你转过来点,我好看清楚些。”
楚长潇轻轻挪动脑袋,尽量将耳朵置于阳光下。此时正值晌午,阳光正好,拓拔渊见楚长潇挠耳朵,便心血来潮要给他掏耳朵。
奈何,力度太重,碰疼了对方。
“殿下。”清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迟疑,“四皇子殿下前来拜访,说是想与殿下切磋武艺。”
书房内的氛围骤然一滞。
拓跋渊蹙眉,还未开口,书房门已被轻轻推开。四皇子拓跋焱一身利落的杏黄劲装,发束金冠,脸上带着惯有的明朗笑意,显然与府中侍从极熟,才能这般径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