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这事绝不能让你爹娘知道,就说是跟我去真定府访个友,年前准回。
第二,路上一切听我安排,不许擅自行动。”
他看了看唐照环单薄的身子,皱了皱眉,
“第三,多带些厚实衣裳,把自己裹严实点,扮作我身边记账的小厮模样,免得惹眼。”
唐照环见目的达到,用力点头:“成交!你放心,我保证不拖后腿。”
出发这日,天还未大亮,洛阳城还沉浸在冬日的睡梦中,唯有彻骨的寒风在空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呜咽作响。
唐照环换上了一身靛蓝色男式绵袍,头发也用布巾紧紧束起,藏在厚厚的风帽里,脸上还故意抹了些许灶灰,遮掩住过于清秀的轮廓,乍一看,倒像个瘦弱但眼神清亮的小伙计。
她紧了紧腰间束带,里面藏着把小巧却锋利的匕首,是当初赵燕直在洛阳引蛇出动,给她防身的。后来她主动送回,赵燕直没要,她就收下了。
她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有对未知前路的紧张,更有挣脱日常束缚的兴奋。
唐鸿音也一身利落短打,皮帽护耳,正低声催促雇来的车夫和护卫伙计们检查绳索,捆扎货物。他们此行共有四辆骡车,三辆装着三百匹绫布,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轴和车厢之间垫上了厚厚的毛毡。
另一辆则装着众人的干粮铺盖和必要的防身武器,几根结实的枣木棍和几把开了鞘的朴刀。
清点完毕,万和祥后院的侧门悄然打开,满载货物的骡车依次驶出,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尚在沉睡的街巷,来到城北约定的汇合地点。天色微熹中,已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在此等候。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面容精悍,左边眉毛从中断开,留下一道浅疤,更添几分江湖气,他是此次商队的领头人乌承运,人称承大哥。
他牵着一匹健硕的骡子,身后是一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想必装的是瓷器。
见到唐鸿音,乌承运目光在唐家车队上扫过,算是对货物心中有数,抱拳打了个招呼:“来了,货都齐整?”
“齐了,都在这里。”唐鸿音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车厢。
乌承运的视线落在站在唐鸿音身侧的唐照环身上,断眉微挑:“几位随行伙计看着都眼熟,这位小兄弟倒第一次见。”
唐鸿音早有准备,笑着拍了拍唐照环的肩膀,语气自然地说出了准备好的说辞:“承大哥,这是我家侄子,排行老三,你叫他环哥儿就成。别看他年纪小,脑子灵光,算账是一把好手,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乌承运显然对队伍里有个稚嫩的生手有所顾虑:“走北路可不是闹着玩的,路远艰险,你这侄子……可有经验?”
唐照环心知此刻不能露怯,学着男子的样子抱了抱拳,声音刻意压低了些:“承大叔放心,小子虽不敢说经验老到,但自家织造的货品往汴京送,洛阳汴京来回的路也跟着跑过不少趟,风餐露宿也经历过些许。
我晓得路途艰辛,定会听从安排,吃苦耐劳,绝不拖累大家。”
她语气不卑不亢,眼神镇定,倒让乌承运稍稍打消了些疑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正在这时,另一个倨傲的声音插了进来:“人都到齐了?可以出发了吧?”
那是个穿着锦缎丝绵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外罩狐裘坎肩,身后跟着六辆满载的货车。此人面容尚可,但眉眼间的算计与傲气藏都藏不住,看人时下颌翘的很。
唐鸿音一见到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那人是谁?”唐照环看出他脸色不对劲,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询问。
唐鸿音凑近她耳边,语速极快。
“小心这人,他叫赵永昌,洛阳宗室的一个远支,仗着这点关系,眼高于顶。
咱们织造坊靠着吉星纹罗在洛阳站稳脚跟,抢了他家不少风头,他早就看咱们不顺眼,明里暗里使过不少绊子,没想到这趟洛阳宗室派了他。”
他语气凝重地叮嘱,
“路上打起十二分精神,不仅要防着外头的土匪和意外,更得小心这姓赵的,他不是个善茬,我怕他憋着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