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穗迅速收拾好自己,小枣借着她洗完脸的温热的水洗了手,这才把盆端出去倒了。
冬天热水难烧也费炭,杨地主心疼得不行,再三叮嘱“一水要三用”,小枣就经常得蹭杨金穗的热水。
杨金穗坐在桌前,拆了一根油条分成两半,然后深深浸在棕色卤汁覆盖着的豆腐脑里,另一边小枣已经眼疾手快地给杨金穗剥好了鸡蛋。
真香,这种一觉醒来吃油炸食品的快乐,罪恶,但真香。
小枣在旁边碎碎念:“金穗,明天可不能买了,老爷最近心疼你,多给了零用钱,你可都花在吃外食上头了,孙少爷都没吃这么好呢,我怕少奶奶不高兴。”
“不会的,大嫂才不没那么小气,而且她最近忙着收拾去京城的东西,可没空管我吃几次油条。”
可不是杨金穗一个穿越党太嘴馋,实在是她在这个世界还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虽然知道这个时代能吃饱穿暖,还能去新式学堂读书,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了,但她还是馋。
食欲,人之大欲,比看帅哥还重要,她怎么控制得住。
小枣:“我娘做的馍馍明明也很好吃。”
杨金穗装听不见,馍馍再好吃那也是普通馒头,没滋没味没油水,她继续低头喝豆腐脑。
饭刚吃完,杨地主就过来了。
杨地主如今已是五十岁的人,上的是旧式私塾,梳了小四十年辫子,最重视的除了地,就是传宗接代,总之,就是个“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封建老头。
但他对杨金穗挺好的,不然也不能把心爱的金子和粮食放进她名字里。
“穗穗,爹前天打听过了,钱家那小子,比你大几岁,正在北平上学,听说之前订过亲,那闺女死了,就单着了。你瞧,和你多有缘。”
杨金穗想翻白眼,什么地狱缘分啊,俩人凑一起互相克是吧。
“爹,我都说了别给我订亲了,克死一个又一个,这名声好听吗?”
说服老古板,只能用老古板的方式。
“可你总得嫁人啊,趁着你爹我还在,能给你把嫁妆预备好哪天我两腿一蹬,你那没良心的哥哥也不周到会怎么打发了你。”
“我哥靠不住,我嫂子总是疼我的,怕什么。”
杨地主喃喃:
“你嫂子倒是不错,可你哥竟在外头养了舞小姐,这崽子,我就怕他哪天抛妻弃子,连儿子都不要了,你个做妹子的能得了好?”
“爹,外人就那么一传,你就不信大金了?”
外面进来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三十几岁,脸盘圆且饱满,但眼睛大嘴巴大,倒也不显得脸盘大,只让人觉得有气势。
这是杨金穗的嫂子,李大花。
她是杨家隔壁村地主家的大女儿,自小帮家里打理田地,还会算账,杨地主当年去李家磨了一次又一次,才成功帮杨大金娶了媳妇。
“那兔崽子,我不信他,自小就招猫逗狗,不做好事。”
杨金穗说:“信不信的,咱们反正要去了,去了看了就知道。”
杨大金找舞小姐这个事,正是把她刺激得恢复记忆的原因。
这段日子以来杨家一直有点不顺,先是今年干旱,秋天家里的收成一下子少了三成。
又听说同族有人家快饿死了,杨地主虽已住进县城,还是跟着捐了三袋粮。
可不要小看这三袋粮,杨地主说是地主,也只是在乡下有几百亩地。
以民国时期的农耕水平和如今官僚政府的苛捐杂税,杨家是做不到大鱼大肉的。
更何况老家的地佃给的都是乡亲,有一些还是族人,杨地主再抠门,也不能狠吃窝边草。
租金收的不多,他们家的收入就更是一般了。
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三袋粮还是挺珍贵的。
最近又有乡亲从北平回来,说是杨大金在城里挣了钱就学城里的老爷们包了舞小姐,这可引发不少争议,连李大花哥哥都上门来问了。
人们倒不是觉得杨大金出轨对不起老婆,此时虽已是民国废除妾室,但政府高官家里还是妻妾成群呢,管小县城的土地主,他们管得着吗?
而且杨家所在的城市比较偏远,周围都是山,自成一片暂时的净土,什么理念、改革,什么这个党那个派,不好意思,风声吹不进来。
因此没人觉得杨大金养女人有错,养了还能伺候你家里老人孩子。
但养舞小姐不行,因为费钱啊,这是败家子行为。
杨金穗作为正在县城唯一一家新式学堂读书的新式学生,即使还没恢复记忆,也对老家这些老顽固们的思维方式难以认同。
但也得说,大哥这么做是没良心,嫂子在家照顾老小,独自带三个孩子,多辛苦啊,他还养舞小姐。
杨金穗撺掇自家心疼钱的老爹去北平捉奸,正好一家人也去北京看看。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没多久杨大金就寄了信回来,说他是暂时给一个朋友提供住处,并不是包养舞小姐——虽然那个朋友的确是做舞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