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烨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
他的神情虽然没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此时的许乐知站在法院门口,初冬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
她没有整理,就那样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
洛杉矶难得天气有几分阴翳,云层厚重,仿佛压至头顶。
但她此刻的心情却无比地轻松。
今天,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只是把手揣进外套口袋,慢慢低下头,在台阶上站了很久,任由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凌乱。
两个月后。
昔日被《幻域》垄断的moba市场,如今被《幻境对决》这款横空出世的黑马彻底撕开了口子。
游戏的用户量越过了一千万这道坎儿后,国内外科技媒体竞相报道,财经板块也开始出现了炽焰游戏工作室的名字。
拿到第一个行业年度奖项的那个晚上,颁奖典礼现场灯光辉煌。
沈烨代表炽焰游戏工作室接过奖杯,站在台上,话很少,只说了一句完整的致谢:“感谢每一个,没有放弃炽焰的人。”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台下的某个方向。而此时,坐在台下的许乐知也抬头看着他。
炽焰的融资进展也在接连推进。
谈判桌上的数字一次比一次多,炽焰游戏工作室从洛杉矶那栋别墅里的几块屏幕,变成了一家在行业里站稳脚跟的游戏研发公司。
团队规模扩了又扩,从十几人到几十人,新租的办公楼层,光设备就搬了三大车。
炽焰游戏工作室新一季的项目启动会,秦禹飞坐在主美的位子上,把设计稿往桌上一拍,跟凯尔争起了主视觉色调。
两个人嗓门都不小,沈烨坐在主位,翻着文件夹,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
“定蓝色。”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
凯尔率先点头,“好,蓝色,我早说蓝色好看。”
秦禹飞瞪了凯尔一眼,没有再争,把那页设计稿推到一边,低头重新标注参数。
许乐知坐在斜对面,根本无暇顾及身边发生的这一切争论,只忙着把一行行数据核验完。
窗外的洛杉矶,光线正好,干净得没有一点云翳。
加州州立监狱坐落在郊外一片荒芜的土地上,铁丝网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将一切自由与希望都隔绝在外。
探视室里,一道厚厚的防弹玻璃将空间分割成两半。
沈烨坐下来,拿起面前黑色的电话听筒。
而另一头的沈宗霖,也缓缓拿起了电话。
几个月不见,沈宗霖苍老许多。
他穿着一身橙色的囚服,头发白了大半,不再是他记忆里那个西装革履、永远在深维科技董事会上高坐主位的人,只剩下一种被时间磨平的沉寂。
他看着玻璃对面的二儿子,没有那种父亲见儿子的波动,就只是看着,像是在辨认一个陌生人。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了片刻。
最终由沈烨打破了这片死寂:“我来,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沈宗霖没动,手却依然握住了话筒,手背上的筋络凸着。
“我的炽焰工作室已经走上正轨了。融资到位,用户过千万。那些你没看在眼里的事,我自己做成了。”
沈宗霖的眼皮微微一动,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
“沈家剩下的事,我和大哥会处理好。”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佟季华在纽约的生活费,还有深维科技欠下的那些烂账,我们会商量着解决。你不必操心。”
沈烨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向父亲证明什么。
他已不再需要向他证明。
他做的一切,只是他认为对的事。
沈宗霖发现,这么多年来,他完全不了解这个儿子。
“还有,当年许军的案子,所有被牵连的受害者家属,我会以我的个人名义,进行足额的经济补偿。”
“我会替你,把欠下的债,一笔一笔,还干净。”
沈宗霖的神情没有崩,但眼底某个地方收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又强行压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视线落在窗框上,也可能什么都没看,就是不肯对着沈烨的眼睛。
沈烨看着他,心里没有此前以为会有的快意,也没有悲悯,就是很平静,像是把一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从胸口挪开,底下是一片空。
“最后,是许乐知,”沈烨继续说,“我会和她结婚。”
沈宗霖转过头来看他。那是这整个会面里,他第一次有了真实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