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江流域关系数州百姓,指责所在,多上心些是应该的。”
“是是是。”沈大人连连点头,眯着眼睛打量对面年轻人。
忽然,他站起身,凑近对方,压低了声音:“不过陆大人,你这般认真,倒是不知道是在为哪个贵人铺路?”
沈知节狭长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方幽深的双眸。这年轻人倒是有定力,就是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如今长公主回京,陛下眼看也是要立储君的模样。通政司这些年就是个传递消息的职位,他在这已庸庸碌碌了数年,这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向上一个阶层。
“沈大人这是何意?”陆峥看着对方堆笑的脸,眉头紧锁。他耐心道,“通政司的职责是封驳谏诤,通达下情,沈大人若想高迁,还请收归本心,将心放在为民请命上。”
沈知节笑容僵住,干笑两声,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看对方低下头,继续看奏疏。沈大人还想再开口揶揄几句,对上对面投来的“你很闲吗”的表情,他再度噎住。
欸,说好的长公主安插进来的纨绔子弟。怎这般骇人,有他在,通政司往后,怕是没处躲懒了。
叹了口气,沈大人赶紧找个借口,起身回了自己值房。
又过了几刻钟,外头有人来报:“陆大人,项二姑娘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陆峥这才放下笔,抬起头。
送来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食盒边上还压着一张字条。
陆峥先展开看了下,不禁失笑。上面是清许的字迹:“我就知道明珏哥哥还未用膳!不许饿着自己!”
收好字条,他才起身端走食盒。
“陆大人好福气。”用完膳,迎面遇上走过来的通政使王文合。
王大人今年五十有六,在这个位置上七年了,是官场的老狐狸,为人圆滑。他先是盯着陆峥看了好半晌,见他面上表情自然,不卑不亢,是个沉得住气的年轻人。
才轻咳了一声,道:“今日已经十五,陆大人还在通政司,便是我这老东西不做人了。”
思索过,确定自己这些日子并无纰漏,陆峥道:“还请王大人明言。”
王大人摆摆手,示意他进里头说事。等到坐下,王大人先是在他桌面扫了一圈,果真又看到了呈在最前头的澜江奏疏。
他唯一挑眉,笑问:“陆大人对澜江的事很上心?”
“嗯。”陆峥点头,“澜江流域广,途经七个州府,十四郡县。恰逢梅雨时节,不可不上心。”
王文合听他说完,轻轻颔首,笑道:“陆大人倒是个有心的,只是你知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时候?”
陆峥蹙眉。他不喜欢揣度官场的拐弯抹角,看向对方:“王大人可直言。”
“好好好。”王文合赞赏地看向对面年轻人。倒是他看走眼了,一开始还以为对方就是长公主安插进来混日子的。倒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来了后,竟是一头扎进要务,勤勉到他这通政使都汗颜。
他话锋一转,问道:“听说陆大人这月十八就要成亲了?”
陆峥点头。
王文合又笑:“如此说来,依照大周律例,陆大人今日还在通政司,便不合适了。”
陆峥一顿。又听王大人又说:“年轻人,成亲是大事,不比衙门里的公务轻。趁着还有几天,回去多准备准备,莫要辜负了佳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夫也是过来人,也曾年轻过,快回去吧,通政司的事,有我们这些人处理,你放心。”
陆峥看了眼桌上奏报,沉默片刻,点头。
见他还不急着走,王大人皱起脸,瞪眼看向对方:“嗨呀你这年轻人!等下尚书项大人找上门,老夫可不替你说好话!”
“那便有劳王大人。”他这才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道,“还请王大人吩咐下去,让他们留意澜江附近州府的消息,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轻视。”
“知道了知道了。”王文合不耐烦赶人,“快回去成亲吧。”
等那人终于离开,王大人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年,进通政司也十几年了,好些年没被人这么使唤过。何况还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
不过,他这幅认真劲儿,倒是让他想起了刚进通政司的自己。
摇摇头,王大人将他放在最上面的幽州奏疏收起。
。
陆峥回到了皇帝新赐的宅邸。宅子在东大街,这一带住的都是朝廷命官,街道宽敞,两旁的槐树高大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