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突兀的争吵声将她从记忆中带回,身边的青黛靠着床柱睡着了,手里还搂着她的双脚。
李沐尧凝神细听,似是一男一女,声音明显是压着的,对于声音的主人,李沐尧一时还有些反应不及。
“这等事我如何能做?这叫我如何对得起我那苦命的长姐!”中年男子敦厚的声音中带着隐忍的愤慨。
“夫君不愿又如何,不想想那是谁,他想要做什么,我们能奈何?”
妇人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复又说道:“再说了,夫君不为自己的仕途考虑也要为两个儿子的前程着想,远儿和运儿念书都这般好,要是因此与那人交了恶,以后还怎么参加乡试?”
“唉……”男子长叹一声,又是良久的静默。
妇人声音转柔,似是低声劝慰,“我知你担心尧儿,那边传信过来说要接走尧儿,可尧儿落水受惊还病着,不若再拖几日,等尧儿好全了我们同她一起去京城……”
“哪有这般简单之事,唉,他能安什么好心……”男人长叹一声,忽地一声巴掌,“唉,终是因我无能!”
……
三日过去,身体逐渐好转,李沐尧坐在雕花窗边的软塌上,翻着一本游记,却始终静不下心来。
府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她常能看到下人围在一处窃窃私语,舅父舅母在她睡着的时候来过几趟,似是在刻意回避躲闪着什么。
如今她知道那日在房外说话的二人正是原主的舅父和舅母。
舅父庄庸性情敦厚,待李沐尧如亲生女儿一般,疼爱非常,他在小县里任一方父母官,蹉跎十余年,年年考绩优良却从未有升迁。
舅母出自清贫的书香世家,对财富有着特殊的执念,因着李沐尧母亲庄氏出手阔绰,她自然待李沐尧很是和善,如今庄氏一去,产业悉数封存,她捞不着什么好处,便也换了张嘴脸。
看样子是有人给舅父一家许以重利,要接自己走,这对象,恐怕只有她那首辅父亲了。
可接她回去做什么呢?怕是没什么好事吧!
她虽寄人篱下,但有舅父疼爱,舅母虽爱财但还算良善,两个表哥对她也极好,这日子可真是逍遥快活,她可不想见那什么父亲……
这时门外突兀地响起敲门声,未等青黛开门,几个陌生的婆子就闯了进来。
“你们是何人?”李沐尧放下书,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闯入者。
这帮婆子虽动作蛮横,但各个衣着精致富贵,为首的婆子更是三支金钗插于发髻上,就怕别人不知他们的财大气粗一般。
“三支金钗”向李沐蓝行了一礼,动作标准流畅却看不出任何的恭敬,“小姐,奴婢刘氏,您唤我刘嬷嬷便可。老爷,也就是您的父亲命我等来接您回京,细软会有人收拾,小姐这就穿件外衣,随我们上车启程吧。”
“什么父亲?”李沐尧声音顿时阴冷。
“自然是当朝首辅大人,小姐,父命不可违,赶紧上路吧!”
刘嬷嬷作势就要上前来扶,李沐尧闪身避开了,可侍立两旁的粗壮婆子们看了眼刘嬷嬷的眼色,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李沐尧的胳膊,手上微微使力,强迫着李沐尧往外走。
李沐尧奋力挣脱,无奈落水之后身子虚弱,根本挣不过那俩婆子,青黛也试图过来帮自家小姐,可很快便被人拉到了一边。
“住手!”
争执间,舅父从外头奔了进来,满脸愠怒,“你们这是明抢不成?”
刘嬷嬷理了理衣饰,着重扶了扶头上那三支金钗,确保稳固无恙之后才对着舅父福了福,“庄大人休恼,调任京城的文书明日便到府上了,庄大人还是早些收拾行装为好。”
“我……我……”舅父满脸通红,似是无脸让甥女听到这些。
“嬷嬷说得是!”跟在舅父身后的舅母文氏上前两步,一听说文书明日便到,努力克制着脸上的喜悦,“嬷嬷,不如让妾身与甥女说几句话?”
“好吧,马车已在府外等候,夫人长话短说。”刘嬷嬷不情不愿地带人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屋里恢复了平日的宁静,李沐尧等着舅母与她解释,却不想她那舅母掩面哭了起来。
李沐尧从来不知如何安慰人,她做事向来利落高效,便干脆直奔正题,“舅母莫哭,有事您便说吧。”
舅母文氏见甥女如此干脆,也不再酝酿情绪,毕竟那婆子发了话要长话短说,她也怕到手的好事黄了,
“首辅大人,也就是你父亲,说要接你回去认亲,你舅父本是不愿的,可……可那边传信来说给你舅父谋了个京官,也给远儿和运儿安排去国子监读书……”
文氏用帕子轻按眼角,继续道:“尧儿你也知道的,这十余年你舅父年年考绩优良,却……唉,上头无人不行啊,可只怕如今拒绝了,以后便再无翻身之日了……还有,还有你那两位表兄,远儿今年可是要参加乡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