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苏和丘叙对视了一眼后,陌苏一咬牙,说了出来:“皇上,这么多年你的后宫始终无人,身边也没个人照顾。若是重新立个……”
“啪!”
福政刚刚喝的茶盏,就这杯被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吓得陌苏和丘叙顿时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半分。
“五年前,张阁老在提及这事儿后,朕念在他年岁较大,便不与他计较,从此将他发配南疆蛮夷之地去反思!怎么?”因为气急,福政再度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你是不是也想跟张阁老一起去那儿作伴了?”
陌苏赶紧磕头,道:“微臣说错话了,请皇上息怒!”
“还是说,你比张阁老年轻得多,不怕蛮夷之地的虫蛇之扰?”福政咬紧了牙槽,恨恨道,“那好,你的项上人头大可不要了!”
陌苏吓得大气不敢出半分,除了磕头和道歉,没有其他的话语可言。
“朕!”福政瞪着通红的眼眸,咬着愤怒字句,痛苦道:“朕的婉婉,还在皇陵的冰棺里等着朕,可你们……可你们……”
福忆挽赶紧使了个颜色,让他们离开了。
待福政在儿子的搀扶下回了寝宫,心头的怒火,方才堪堪有些压制。
但他这会儿,谁都不想见,唯独模样像极了项晚晚的儿子,方才让他舒缓了几分。看着优秀的儿子,看着他越发挺拔的身姿,福政再一次地觉得够了。
可以了。
为儿子打下的江山,考虑的今后几十年的新政……这一切,这所有的铺路,都已经做到极致,已经很足够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累了。
待福忆挽离开寝宫后,福政在龙榻上歇息了好一阵子,方才彻底地缓过神儿来。
每次被山月引的毒素击溃得虚弱之后,再缓过神儿来,他都要去看一看摆放在床头的妆匣,去看一看这份专属于自己的思念。
今儿,他重新打开妆匣,匣盖一开,铜镜里的自己顿时映照在他的面前。
可福政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看着铜镜里自己一个人的独影,脑海里却辉映出当年,他和项晚晚一同映照这面铜镜时的模样。
仿若项晚晚那张娇羞明艳的笑颜还在眼前,仿若项晚晚的亲吻,她的触摸,甚至是她做的那碗稀巴烂的面条,都出现在他的面前。
顷刻间,福政的眼底溢满了浓浓的水雾,他抬起手来,去摸了摸铜镜,可极度思念的回忆,却并未散去。仿若那铜镜里,脑海深处的项晚晚的笑颜,越发清晰了几分。
福政眨了眨眼睫,两行滚烫的眼泪滑下,泪水滴在了妆匣里,滴在那根染血的铁刺上。那上面的血渍并未擦去,这么多年,早已成了血迹斑斑的血锈,就这么一年又一年,一共度过了十二年地,放在这妆匣里。
铁刺的旁边,是二十来封家书,都是当年他在外征战时,亲笔写给项晚晚的家书。当时为了保护金陵城内的百姓们,城门关闭,这二十来封家书,硬是等到了城门开启之后,才送进了城。
虽然通信不便,他没有让项晚晚回信,可这二十来封家书里,每一个他落款之处,项晚晚都在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项晚晚。
易长行。
两个人的名字紧挨在一块,每一个名字的旁边,她都写着诸如:想你、念你、平安等话语。
可是,等他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已是天人两隔。
越来越多的眼泪滴落而上,将这些字迹全部模糊了起来。福政一封封地将这些家书全部拿出后,方才看到这妆匣的最底端,放着一个小纸包。
这个是他自己放的。
是当年,他从项晚晚的父皇和母后的牌位里找到的两包山月引。
一包,给当年那两三千的北燕兵将掺着肉骨汤吃了。
还有一包,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