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错愕中惊觉——
所以,这个福政,他在灭了我们卫国之后,某天派人调查出我的真实身份。
也许他想过要杀我,但为了安抚天下百姓的非议,他还是最终决定要娶了我。因而在登基大典的当天,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宣布册封我为皇后!
哈,我早该想到的!
登基大典过后,虽然他为了设局假死,但当时街上的百姓们议论的时候,无不夸赞他仁慈心善,愿意娶一个被灭了国的女人,一个死过的女人为妻,还册封了皇后。
其实,这一切,都是他的局吧?!
想到这儿,项晚晚的心,更冷了。
她抚了抚手中的那枚铁刺,在心头恨恨地想:刚才他抱着我上龙辇的时候,我就应该拿这个扎进他胸口的!
不急,等会儿有的是机会。
他不是要看风景吗?
我就陪他看最后的风景好了。
……
项晚晚如此这般地想着,可一闭上眼睛,那止不住的眼泪就这么奔涌而下。
直到龙辇停了下来,她的眼泪才堪堪停止。
易长行掀开帘子,将她拉了出来。这会儿,他发现项晚晚已经不哭了,似乎,比刚才在宫门前冷静了许多。
项晚晚走出龙辇,抬头一看,这儿不是别处,正是水西门。
但易长行带她来的地方不是正门,而是正门旁边的城梯。
易长行拉着她,走上城梯:“来,婉婉,我带你看看城门外。”
项晚晚平静地被他牵着,冰冷的手心纵然被他这般牵着,也温暖不了半分。他们走上了城墙,可她另外一只手里的铁刺,却在这会儿,被她捏得滚烫。
就在项晚晚觉得,纵然有什么异样的风景,她也能平静面对时,站在城墙顶上,撞进她眼眸中的,却是水西门外密密麻麻的,排列整齐的大军!
大军人数太多,根本无法估算过来。
放眼望去,大军所阵列的方向,都到了她所看不到尽头的天边。
但她唯一能看清的是,大军里,每一个阵营,每一个师,或者团,他们所高举的战旗——
全部都是黑色的!
黑色的战旗,密密麻麻地在城门外列队,那架势,那架势……
就像是当初,项晚晚在云州城的塔楼上,所看到的架势,是一模一样的!
那会儿,她以为是她的政哥哥带着十里红妆迎亲来了。
那会儿,她本以为城外的大邺军队,将是迎接自己大婚的护卫军队。
谁曾想,那黑色的战旗,那列队城门外的大邺军队,是为了攻打他们卫国而来。
这些黑色的战旗,当初只为了灭他们卫国。
只为了这个而来。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听着易长行,福政,在她的耳边说:“我花了好大的精力,才找到他们,黑色战旗代表外戚,从此以后便是他们所用的战旗。婉婉……”
项晚晚崩溃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绝望的眼眸里,看着熟悉的易长行,看着他如璀璨星辰般的眸子,看着他那张自己不知吻过多少遍的唇瓣,看着他那被自己深埋过,撒娇过千万次的脖颈……顷刻间,她所有的恨意,夹杂着真真实实的情感,将她的身心击溃得一败涂地。
却在此时,她的肚子忽而轻柔地动了一下。
正是这么微微一动,项晚晚心头所有的恨,所有的怨,于一瞬间被爱意裹挟了起来。
我恨不得将福政的尸体鞭打,恨不得他下了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恨不得用最为锋利的利刃,撕烂他罪恶的灵魂!
可是易长行,你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福政?
你为什么是我恨了那样久的福政?!
……
易长行轻柔地问她:“婉婉,和我一起回宫,好吗?”
项晚晚的眼泪没有止住过,她给自己憋出了一个难看的苦笑,哽咽着颤抖道:“……好。”
易长行大喜,牵着她的手,就要往下走。
项晚晚止住了他,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和语气恢复如常,道:“你那个龙辇,我坐得不舒服,这旁边就是翠微巷,你先去我那个小屋找个软垫来,就在床榻上。我想再看看城外,理一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