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达身形不高,中等身材,他的个儿只到卢归的胸口。这么一番打量,却不免让一旁的端王福昭,觉得滑稽了起来。
元达根本不想跟卢归说话,可卢归丝毫不介意,继续道:“虽然葛家世代都是端王的人,但有时候不加以恩施,恐怕还不能够稳定葛成舟的心。所以,卢某就提议,在元兄的这条计谋上,再加上一个,给葛家修祠堂一事……”
说到这儿,福昭也对元达说:“正是。这葛成舟看起来死板得很,可真把肥肉递到他嘴边,他怎有不吃的道理?对了,今儿早上,葛成舟于殿前回禀要事,还对本王感谢修缮一事来着。”
元达想了想,还是好言相劝了一句:“就算如此,王爷也定当谨慎行事。还有陌苏那边,也切不可大意。”
提及陌苏,这倒是福昭心头最为烦闷一事。
“你们说,本王都已经许诺给陌苏禁军大统领一职了,为何他还是不向本王示好呢?”
“光是许诺恐怕没有什么用。王爷,您得真真切切地把这大统领职位,交到陌苏的手中。”元达真诚道。
端王府的书房里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翠微巷那儿也是热闹非凡。
又有一大批粮草从岭南那边运送过来,今儿午后抵达金陵城外,葛成舟将大半粮草按批次发往各个战场,还剩下一部分,便安放在翠微巷的那一排小屋里。
这么来回搬运,引来诸多百姓们驻足围观。大伙儿都期盼着,这些粮草和兵器的运送,可带来上天的好运,好赶紧把北燕兵给赶跑了去。
可这会儿,眼见着第四间小屋就快要堆满了,项晚晚站在自个儿的小屋门前向外张望,心底却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她自己的小屋是最末一间,现在临时住的,是旁边第五间。
怎么办?
若是等这些东西都堆放到第五间的时候,我又该睡哪儿?
……
项晚晚的思绪刚晃悠到这儿,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猛烈的咳嗽。
她赶紧转过身去,却见易长行又俯身猛咳了起来。
项晚晚一边帮他顺着气,一边端来小碗给他喝水润喉:“怎么今儿开始咳得这样多了?是不是早上和中午吃的东西不对?”
易长行好不容易缓了神儿,方才将那碗水给喝下,他喘了口气,说:“无碍,只是喉咙有些灼热罢了。”
说到这儿,项晚晚的心不由得一颤,心口处不免有些微微地疼。
她难过道:“你这身子是被山月引给伤了的,怎能说无碍?就算你没有饮尽那毒水,可终究是在你的口中过了一遍的。我在水西门外刚遇见着你时,你的唇角还有伤口呢!若是这山月引的毒不小心碰着你嘴边的伤口,就算你全数吐出去,也会损伤你的心脉的!”
项晚晚的这话一说,易长行顿时心中一凛。可他还是故作轻松道:“没关系,只要不再吐血,应该……咳咳……”
项晚晚一愣,赶紧帮他抚背轻拍,好在,这会儿易长行咳了没两下就舒服了。他靠向背后的被褥,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只是不知,这山月引的毒性是否会传染,若真会如此,我就怕……耽搁了你。”
项晚晚刚要搭话,却见他惨白的唇色中,突现一抹妖艳的血红。
咳血了!
项晚晚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地用手探上,将他唇上那触目惊心的鲜血用拇指轻抚,仔细擦去。她本是最担忧易长行会吐血的,这会儿真见着这个,心底的那份绝望又徒增了几分。
她一边小心地擦去他唇上的血渍,一边难过地颤声儿道:“耽搁就耽搁!这山月引本就不是良物,当初做出来时,就引发上下一片非议。可他……还是这般一意孤行。这下可好,若真是耽搁了我,那就耽搁好了,权当是一场因果罢了。大不了,咱俩一块儿死了,黄泉路上,也好歹有个伴儿,不会孤单。”
易长行微怔,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暖意,恰如阳春三月的微雨,淅淅沥沥地湿润了他寸草不生的命运。
他就这么怔愣地看着她,看着她用指腹轻轻抹过自己湿润的双唇,看着她近距离地看着自己,小心翼翼的白皙脸庞上,流露出的,是真真切切的关心。
他忽而觉得喉咙干涸,却不是想要咳嗽,而是有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来自心底的温热浪潮,一下子将自己,将她,全数包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