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我那七弟有多狡猾!就算是灌进去的又如何?”福昭深吸了一口闷气,道:“北燕人不是说,他喝下之后,又呕吐了出来么?”
卢归笑了,笑得就像是风雪中的竹竿儿一样,没有半点儿温暖的色泽。他说:“山月引毒性最为猛烈,哪怕不曾饮下,只是单单在旁边闻了它的味儿,都能损伤心脉三四分。就算皇上呕吐出来又如何?终究还是在他的口中残存了一些的。”
他这么一说,福昭终究是脸色稍稍舒缓了几分:“本王这两天夜里总是睡不好,老觉得心底不踏实。生怕在这事儿上出了什么纰漏。”
“端王请放心,任何纰漏都不会有。”卢归拱手冷笑一声:“且不说这个,就说北燕人把皇上抓捕回去后,曾对皇上用过极刑。他身上的伤口无数不说,腿脚应是用重锤给击断了……”
福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哼一声,道:“你也别听北燕那帮狗东西瞎说,若是腿脚真被重锤给敲断了,怎的最后他又跑了?!”
“这就是北燕人的军纪极差,纪律和管制根本不森严导致的。王爷,若是什么时候等你登了基,吞并了北燕城池,到时候,由你来掌握的天下,必定纪律森严,军纪齐整。”卢归虽是这般说的,言辞说出来是悦耳的,可听起来,却总觉得透着一股子寒。
“话虽如此,可这样一个中了剧毒,又断了腿的七弟竟然消失了?!本王是怎么都不会信的。”福昭坐回书案旁的花梨木椅上,他随手摊开一张翻旧了的舆图,说:“你瞧瞧这位置!当时关押七弟的,就在丹阳,距离咱们金陵城根本没多远。怎么会找不到人了呢?”
“王爷,咱们的人已经以丹阳为据点,方圆百里全数搜查过了,既然怎么都找不到皇上的身影,那权可当做,他已跌入长江,喂大鱼了吧!”卢归藐视了一眼那舆图上的方位,冷冷道:“就算他被什么人藏住了又如何?一个既断腿又中毒的人,难免情绪波动。我已派人针对周边所有城镇全部放出消息,说了齐丛生和丘叙已死之事。纵然他再怎么狡猾难缠,在听了这样的消息后,必定情绪大起大落。而山月引这毒物,最怕的就是大起大落之心脉。”
直到这时,福昭方才放下心来。他面露喜色,望着卢归,道:“听你这么一说……本王已经可以对外宣告这个刚刚登基的新帝已死的消息了?”
卢归就这么站在端王的面前,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仰着高高的下巴,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
却是这番动作,让端坐在椅子上的福昭忽而觉得,自己必须这般仰视着他,成何体统?!
福昭的心中一阵不悦袭来,可转念一想,若不是卢归的出现,恐怕,七弟登基之后,自己全无转机,更是距离皇位遥遥无期。
现如今的这番局面,可不就是要仰视卢归这人吗?
想到这儿,福昭又放宽了心,却听见卢归睁开眉眼,定定地说:“不,王爷既然已经胜券在握,暂时不必这般着急。”
“这又是为何?!”端王不理解了。
“其一,就算现在大多数朝臣都已偏向王爷您,可难免还有少数人站在皇上的立场。更还有一小部分人,处于两头草的观望局面。”卢归坐到一旁的小椅上,他的胳膊架着扶手,右手轻轻地用食指和拇指相互搓着圈儿,似是在边说边思考着:“现在是王爷拉拢全数人心的时候,让那些偏向您的更死心塌地。让那些观望的两头草开始对你忠心耿耿。更让那些一直等待皇上回来的人,统统揽入到您的手中,这,才是王爷您现在该做的。”
“不错!”福昭点了点头,赞同道:“如果我这般冒然宣告天下,迅速登基的话,且不论天下人怎么说,就那几个言官的吐沫都能把本王给淹死!”
“更何况,天下人的舆论如洪水猛兽,这是阻拦不住的。”卢归忽而压低了声儿,对着端王说:“既然,皇上登基之后,他并没有来得及昭告天下,而天下人也并不知晓现如今的皇上到底是谁……那不如直接宣告天下人,前段时间登基的,便是王爷您,也省去了这一来一回的麻烦。”
福昭眼中顿时闪露出激动的光芒,唇边的喜色也着着实实地盛开来。
“不过……在公布天下人之前,王爷,您必须先把所有朝臣都抓在手中,否则,朝臣之中,总有那些个不听话不安分的,会吐露出去真相。”
“这一点,本王自然知晓,不过……”
“王爷,元达求见。”管家的声音突然在书房门外响起。
福昭拧眉了一瞬,彻彻底底的不耐烦浮现在脸上。可元达是他用了多年的谋士,虽为端王没有做出太大的进展,也没有出现过太大的错处。自卢归来了之后,福昭越来越不想见这位用了多年的谋士,总觉得他的话,不仅不好听,而且,也没什么多大的用处。
可福昭觉得,自己终究是要登上皇位,成为帝王之人。包容下面所有人的言辞和态度,是他这个未来的帝王应该做的。
于是,他只能端起手边的茶盏,用一口清甘的茶水缓了缓自己的身心。
“让他进来吧!”福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