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长行还是一如既往地凝神盯着房梁,不过,现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却是那个被项晚晚悬挂在房梁上的铁刺。
项晚晚这么着急忙慌地奔回来时,他方才将目光收了回来,盯着她被大雨淋到了几分的模样,本是森冷的目光,顿时舒缓了几分。
“你去哪儿了?”易长行想对她展露几分关心。
可惜,他的话一出口,却像是在质问。
项晚晚毫不在意这些,她将手中的包袱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并拍了拍身上淋到的雨水,还好,大雨倾盆下来时,她已跑回翠微巷,身上倒没有淋多少。
“昨儿那十八根腰带我连夜做完了,刚才去交货的。”项晚晚说着,又得意地对他拍了拍一个稍大点儿的包袱,说:“然后啊,我又接了个新活儿!这个若是做成了,应是能赚好大一笔钱呢!可以够咱俩用上好一阵子了,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买点儿好吃的补一补身子,那样你的腿才能好得快!哎呀,我可得加紧了做。”
易长行微怔,震耳欲聋的雷声再一次滚云而来,敲响了他心底掩藏了多年的伤痛。
自他的母妃薨逝之后,便没有一个人是能将他的立场放在计划之内的。
那会儿有备受恩宠的太子,有饱读诗书善用谋略的端王,还有其他乖巧可爱的公主。
惟独他。
自母妃薨逝后,他成了无人待见的皇子。纵然再如何努力读书,也博得不了父皇的欢心。纵然他再习武论兵,他也得不到群臣的认可。
甚至是他自个儿宫里的吃穿用度,都比旁人少了许多。就连见人下菜碟的太监,婢女们,也免不了偶尔会对他这个无依无靠的皇子奚落一番。
年幼的他,偶有生病伤寒之时,却没有宫人去上报,更没有什么人帮他宣太医。
唯有他十二岁那年重病,接连几天没有尚书房,方才被太傅先生们通报了父皇,这才有了汤药喝。
也正是那次病好之后,他的父皇直接把他踢进了军营。
从此以后,军营为家。就算是逢年过节,他的父皇也是下了御令,告诉他不必匆忙回宫,只需在外镇守就好。
他其实心里明白,自己应是被父皇隔绝在了朝堂之外,让他永无可能再踏入皇权。
这么一离开,便是七年。
七年之后,重新再踏回金陵城,谁曾想,命运的轴承却轰轰地向他碾压了过来。
……
伤感的回忆还没来得及想个全乎,易长行便看见一件物什忽而在他眼前一抖,瞬间拉回了他的思绪。
第26章 来自某人的心慌意乱
“快看这个!”项晚晚将那件云白色长衫在他眼前抖开, “我去交货的时候,在李大叔的店里买的,我瞧着, 这件最适合你了。”
易长行怔怔地伸出手去,将这长衫的一角握在手心里,这是一件微微有些粗糙的布衣, 款式简单, 剪裁得体, 像极了他在军中这么多年, 所穿过的行衣。
那么熟悉,那么怀念。
项晚晚笑了笑,说:“等会儿我去把它给洗了, 别看这会儿大雨, 等明儿天一亮,又是个暑天。不到明儿晌午,这长衫你就能穿了。到时候好遮……”
说到这儿,项晚晚赶紧闭了嘴, 微微有些红润的脸颊顿时显得她有些局促不安了起来。
“谢谢晚晚姑娘。”易长行笔直地坐正了身姿,他抬起手来, 想对她行个礼。
项晚晚一把拦住了他:“你这会儿正病着, 有些礼数也就罢了。你要真想道谢, 等你腿好了之后再说!”
“好。”今儿的易长行, 倒是好说话了起来。
项晚晚一边说, 一边收拾东西准备晚膳:“从明天开始, 你就能穿着这件长衫了, 到时候等葛大人和陌公子来了之后, 你见了这两个长官, 也不会失了礼数。”
这么一说,易长行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忽而余光一闪,看到了自己耳边那一缕散下来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