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易长行不自然,不适应,那是在理的。
项晚晚偷偷地想,没想到,这个上阵杀敌的伤兵,骨子里竟是个纯情的少年。
“咳咳!”
一声突兀的咳嗽,打断了项晚晚这一瞬的思绪。
易长行的手立即松了开来。
项晚晚转身望去,却见陌苏正尴尬地站在门槛那儿,脸上竟是暧昧不明的表情。
项晚晚行了个福礼:“陌公子。”
“哈,晚晚姑娘!”陌苏拱了拱手,缓步走来,“易长行的身体怎样了?后来胡大夫的正骨还顺利吗?”
“顺利的。不过,胡大夫说只要他身体的热度没有褪去,危险就还在。最近这些天,不可掉以轻心。”项晚晚转而又笑了笑,道:“我这会儿刚从胡大夫那回来,有些累,就先歇着了。你们慢聊。”
陌苏有些惊讶地看着项晚晚去了隔壁小屋,他忍不住地叹道:“这姑娘倒是很有眼力见。”
“刚才葛成舟来过了。”易长行不动声色道。
纵然夏夜闷热,偶有微凉夜风,陌苏也担心两人的言语被旁人听了去。他赶紧将屋门一关,对着易长行俯身跪拜:“皇上,我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丘叙出什么事儿了?”易长行着急问道:“听说,府邸都被人查了?”
“是端王捣的鬼,”陌苏仰起头来,愤愤然道:“前天,宫里突然来了消息,说是小太监小宫女们逃跑了数人,引得宫中一片大乱。表叔听闻,就立即进宫去了。谁曾想,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没回来。直到昨天突然传来消息,说是他被端王扣押在天牢,准备大刑伺候。事发突然,我本想找一些相熟的大内侍卫进去探探消息,谁知,这帮人竟然一个个守口如瓶,让我不要再多问。”
“朕听说,你们府中上下也被搜查了?”易长行继续追问道。
“是的。端王派来好些兵将,将府中全数包围,唯有我和管家以出门采买,老太太病重等说辞,才能出来一小会儿。”
易长行拧眉瞧他,脑海里却在深深思索陌苏言辞的可能性。
“福昭他是想搜什么?”
“这个,我还没打听到。”陌苏满脸担忧道:“他们一进府,就开始胡乱翻找,我们根本拦不住。但听说,原先支持您登基的所有朝臣和将军的府邸,全部都被搜家了!”
“什么?!”
“咱们府却不是第一个被搜家的。当时我表叔就怀疑,有可能……有可能……”
陌苏面露难色,说不下去了。
易长行却替他说了下去:“福昭有可能是在找父皇的遗诏吧?!”
陌苏深深地磕了个头,道:“回禀皇上,这也只是我们的推测罢了。”
“找些人来,朕要立即回宫!”
陌苏猛地抬起头来,大声道:“皇上,这可万万不能啊!且不说您现在伤势较重,还没脱离危险。就算您这会儿身上没伤,也暂时不能回去啊!”
易长行心中一凛:“为何?”
陌苏满面的难色再度浮现,他挣扎着,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因为宫中目前的现状,已对朕大不利?”易长行直言道。
陌苏叹了口气,他字正腔圆的音色已然颓而无力:“由于端王突然搜家,所以,大部分的人都站在他那边儿了。”
“什么?!”易长行大震。
“还有一些个硬骨头的,就如我表叔,也已被关押在天牢里了。”陌苏寒心道:“若是我表叔在天牢里依旧坚持立场,恐怕……恐怕下一步,就是抄家了。”
易长行只觉得胸口有一股子莫大的灼烧,正呼呼地往喉咙眼儿里涌,堵得他心口焦灼,说不出半个字儿来。
陌苏接着说:“现在没有被关押在天牢的朝臣们,大部分是站在端王那边儿的。眼下一切,都对皇上您不利。甚至还有些人说,说您登基登得名不正言不顺。非要找到遗诏才能罢休。也正是如此,我们才推测,端王就是想找遗诏来着。”
“朕养了多年的那批死卫呢?他们都以禁军身份掩藏其中,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的?!”
陌苏伏地,将自己的后脊拱成一座小小的坟茔,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说啊!”
“表叔被关押天牢当日,三百个死卫他们全部都……”
易长行心下一沉,料到了大概。他心口那猛烈的灼烧一下子蹿向舌尖,刚觉得有一股子腥甜感,却听见陌苏将话说了下去:“三百个死卫,他们都于睡梦中被割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