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晚晚连拖带拉,艰难地将易长行扶进了小屋。她将木门猛地关上,并把屋内仅有的一个小木桌拖到门边,抵着门框,并扶着易长行,让他坐在木桌上。
小屋不大,仅有的一扇小窗尚在门边近三尺来宽,透过轩窗,根本看不到门边儿的景致。
刚忙活到这儿,便听见杂沓的脚步声移向了巷子口。
项晚晚赶紧吹熄了灯烛,猫着身子,缩在了门边儿。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官兵们口中骂骂咧咧的言辞混杂在一起,在这深夜幽长的青石板路上,就像是压抑在暗处的紧张心跳,混乱不已。
门内,黑暗中的两人相视一眼,谁都没有吭声。却让易长行有些惊讶的是,透着轩窗外的微光看向一旁的项晚晚,却见她的脸上竟然没有半分慌张。
一派泰然处之的模样衬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竟让易长行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将心神凝聚在项晚晚的眉眼上,易长行深思着:若是寻常姑娘家,见着这番搜查,断然惊慌失措,就算是有些胆儿大的,也会坐立不安。
可眼前这个姑娘……
难道说,她真是四哥的人?
难道说,屋外这些官兵,是她引来的?
……
如此狐疑在易长行的脑海里闪过一瞬,他于黑暗之中手握成拳,紧盯项晚晚的反应。
门外,满肚子牢骚的官兵们走过幽深的翠微巷,在经过项晚晚的屋外时,一个将领问了句:“这条小巷子里没人住?”
“头儿,这里从今儿开始就没人了。我下午才过来一趟,那房东说,原先这里只有四五户人家。最近战事紧,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搬走了,后来只有一个绣女还在这儿生活,不过,今天过后也搬走了。”
“哦?这么巧?”
“葛成舟要把粮草和武器搬到靠近前线的位置上,这消息已不是秘密了。再说了,这儿就在水西门旁,是出入前线的第一城门。想来,是这房东听到了风声,故意涨价,逼那绣女搬走的。”
黑暗中,项晚晚也捏起了粉拳,一双灼灼美目瞪射出愤怒的火光。
这帮官兵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项晚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幽深的巷子里,再度传来一人折返而来的脚步声。
项晚晚和易长行再度对望了一眼,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谁都没有动弹半分。
折返而来的那人停留在项晚晚的屋外,指尖蘸着吐沫,戳破窗纸,透过小孔朝屋子内望了望,口中还不住地奇怪道:“咦?我下午过来看的时候,记得这屋子的床榻上没有东西啊!”
项晚晚顿时脸色惨白,全身发颤。
她抬起眉眼向着前方床榻望去,却见先前她打开包袱后,随手摆放在床榻上的衣物和薄被并未收起,在这黑暗的屋子内,透过微凉的月色,能看见床榻上的凹凸不平。
“怎么了?!”远处那个将领高喊了一声。
窗棱边,折返而来的那个小兵冲着将领说了句:“这屋子里有点儿古怪,我得进去看看。”
第6章 软绵绵地蹭了一下
项晚晚大惊失色,本就屏息凝神的她,听到窗外的这句言辞,顿时觉得整个黑暗的房间,仿若绝望的深渊,窒息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心脏如雷鸣般轰击,如瀑的汗珠顺着额间下滑,她紧握的拳头中早已沁满了汗水。
正当她决定豁出去,面对窗外的一切时,忽而听见窗外传来一句远远的喊声——
“你管它古怪不古怪呢!这排屋子若是出了什么状况,那是葛成舟的罪过。跟咱们又没有什么关系的。”
项晚晚的心头微微一松,这是那个将领的声音。
“可是……”轩窗边,那个小兵似乎还在踟蹰。
但从声线听来,似乎他已经从窗边移开了些。
“可是什么可是?!这屋子若是真出了什么状况,或是闹了鬼,那便更好。要让葛成舟知道,现如今,在咱们大邺的天下,一切都是四爷端王说了算!”
这句话瞬间引来其他官兵们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这么一来,小兵的脑筋终于转溜了过来,他欢快地跑开了。他的声音远去,口中还不住地道:“嘿,咱们头儿就是聪明!”
“哼!”将领的声音渐渐离开,依稀能听辨一句:“葛成舟能有今天的位置,还不是端王提携的?呵,那个不识好歹的,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