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媒发布了威尼斯站因不可抗力暂停演出的公告。
她主动请缨,和何清平拿着团队资料,几乎踏遍了威尼斯所有能容纳中型演出的剧院、音乐厅、甚至是大型艺术中心。
得到的答复冰冷而一致:
“抱歉,档期全满。”
“临时租赁?费用是平时的三倍,而且我们只有后天晚上一个空档,你们来不及准备。”
“一个月内都没有空余场地。”
“……”
团队的经费早已见底,花高价租赁场地,或是延后回国行程,对于政府资助的项目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
天刚蒙蒙亮,两人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从最后一家私人歌剧院走出。
何清平靠在桥墩上,肩膀垮塌下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林栖雾也累极了,她在临水的石阶坐下。
晨雾在水道间弥漫、升腾,将两岸的建筑晕染得如同海市蜃楼。整座城市似漂浮在仙境,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望着眼前的景象,胸口涌起一阵荒谬。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响起。
何清平颓然的双肩微微挺直,他神色复杂地转身,对她说:“有救了。”
林栖雾从他口中得知,一位富有善心的商人看到了官媒停演公告,愿意无偿提供其名下的别墅酒店,作为演出场地。
消息传回团队,来不及细究缘由,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在科莫湖火车站下车,换乘游船驶向位于湖畔的埃斯特古堡别墅。
薄雾缭绕山间,科莫湖这颗镶嵌在阿尔卑斯山南麓的明珠,在冬日的晨光下,湖面深邃而纯净,蓝得动人心魄。
游船缓缓靠岸,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古堡逐渐展露全貌。
整栋建筑并非想象中的高耸阴森,而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优雅庄严——米黄色的石墙,对称的拱窗,爬满藤蔓的塔楼,与湖光山色完美交融。
经过短暂的休整和适应场地,终站的演出如期举行。
也许是场地变更带来的神秘色彩,三天的演出场次在开票后迅速售罄,座无虚席。
终章《图兰朵》演出之时,林栖雾怀中的琵琶,时而泛音清泠,时而揉弦低吟,为深情的咏叹铺垫纯净的底色。
西方歌剧的磅礴叙事与东方乐器的清韵交织,无一不令人感到新奇与震撼。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始终未曾露面的古堡主人,为了庆贺演出的圆满成功,安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闭幕仪式。
手持长戟的卫兵和身着华服的鼓手,组成了一支气势恢宏的仪仗队,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进入大厅。
鼓点铿锵,长戟如林,将这次历时三个月、跨越数国的非遗巡演,推向了最高潮。
掌声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
林栖雾指尖落定,她知道,她做到了。
演出结束后,团队被允许休整一晚,翌日再启程回国。
窗外是科莫湖深沉的夜色,偶尔传来细微的水声。
思念入夜,林栖雾竟毫无睡意,辗转反侧。
他有看到她演出的消息吗?
他也会为她感到高兴,甚至是骄傲吗?
她好想听到,他的回答。
她于是给霍霆洲发去信息,那句“我好想你”——
变成了“我好想见你”。
直到天色由浓黑转为墨蓝,预示着黎明将至。
林栖雾索性起身,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离开了房间。她心事重重地走着,不知不觉穿过回廊,步入繁复的花园。
薄纱般的晨雾尚未散尽,低悬在科莫湖畔。
四周安静得不可思议,只能听见山林间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以及湖水温柔地拍打着岸边,发出细微声响。
薄雾深处。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挺括的肩线勾勒出再熟悉不过的身型。下摆似乎被露水沾湿,随着步伐的行进,显得有些沉重。
他的面容也在朦胧的雾气中渐渐清晰——
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和显而易见的疲惫,下颌线有些紧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穿透层层雾霭,温柔地看向了她。
林栖雾僵在原地。
血液轰然涌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