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 连她随口提过一句,某个小众品牌的香薰很好闻,隔天浴室里便换上了她熟悉的味道。
这些细微之处的体贴,像张密织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 朝夕相处之下,那股陌生的心悸早已升温,几乎令她无法控制。可越是这样, 她心里越发不安。
她原本想要的婚姻,是水到渠成的相遇、相知、相恋,是心照不宣的牵手、拥抱,是郑重其事的求婚, 而后携手度过余生。
而不是现在这样,在既定的婚姻框架里,被动地接收对方的一切。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口。
“霍霆洲。”
自从那天之后,她就不愿意再叫他霍先生了。
男人闻声抬头,深邃的眸子睨向她。
林栖雾避开他的视线,盯着coco洁白蓬松的毛发,尾音有些发颤:“我们……谈谈好吗?”
“嗯。”他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这样专注温和的神色,令她心头一软。
“最近……你对我很好,好得有些……超乎寻常了。”她艰难地组织语言,“我很感激,但是……也有些不适应。”
霍霆洲默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如止水。
林栖雾鼓起勇气,迎上他的视线:“我们虽然是夫妻,但感情的转变,不该是这样的……节奏。”
“我觉得太快了,甚至……有些突然。”她顿了顿,说出了核心诉求,“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来消化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霍霆洲的眸光掠过少女略微紧张的小脸,静默片刻后,他身体靠回沙发,面容平静无澜,薄唇轻启:“太太开心就好。”
他嗓音低沉,带着纵容的温和。一向矜冷的唇角微微上牵,溢出近乎安抚的笑意。
林栖雾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微蹙的眉头也不禁释然。
或许是她多虑了。
她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对上他眸子的瞬间,笑意倏然僵住——
并非她的错觉,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明显闪过一抹晦暗。
像极了……锁定猎物的猛兽,在猎物试图后退时,不动声色地收紧包围圈。一股莫名的寒意,夹杂着强烈的心悸,悄然窜过脊背。
在这之后,事态似乎越发难以控制。
清晨,林栖雾刚收拾好准备出门,就看见霍霆洲一身挺括绸衫,正站在玄关处慢条斯理地扣着袖扣。
“早,太太。”他抬眸,神情自若,“我送你。”
林栖雾愣了一下:“不用的,司机……”
“司机今天有别的事。”霍霆洲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正好顺路。”
顺路?
霍御集团总部和港西剧院根本是两个方向。
林栖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顺从地上车。
墨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车流中。
林栖雾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一路默然。
抵达剧院后门,车子停稳。
林栖雾刚要抬手按车门,男人的声音倏地响起:“等等。”
她疑惑地回头。
霍霆洲则倾身越过她,亲自为她打开了车门。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林栖雾身体一僵。
“去吧。”他看着她,眸色沉沉,“我看着你进去。”
她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走向剧院。她能清晰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如同无形的丝线,紧密缠绕。
下班时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准时停在老位置。霍霆洲降下车窗,朝她颔首。
晚餐再也不是林栖雾一个人对着餐桌。
男人雷打不动地坐在主位,不动声色地留意她夹了哪道菜,吃了几口。
“今天的鱼不合口味?”他看着她盘中几乎没动过的法式beurre blanc香煎鳕鱼,不经意地问起。
“柠檬汁似乎放多了,有点……酸。”林栖雾实话实说。
之后的晚餐,再也没出现过这道菜,取而代之的是她喜欢的清蒸石斑。有次她排练消耗大,忍不住多吃了一碗海鲜生滚粥。过了几日,她无意中听佣人说,先生给厨师发了双倍奖金,因为太太那天胃口好。
林栖雾攥着水杯的指节微僵,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体贴确实细致周到——
但这种被严密监控着喜好、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案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所遁形。
更让她窒息的是,除了在剧院排练演出的时间,霍霆洲几乎完全占据了她的空暇。
她在书房看书,他就在旁边处理公务;她在庭院晒太阳,他也会拿着平板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周末她想约阮糖逛街,他总能“恰好”有空,或者安排司机“顺路”接送,全程陪同。
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几乎将她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