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件事,”他说,“让我确定你爱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郭城宇看着他。
看着他把手缩回被子里,看着他那张明明还带着笑、眼神却认真得要命的脸。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片地方,又酸又胀,像被人塞进了一整个春天。
他低下头。
把额头抵在姜小帅的额头上。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很近,很近。
“我爱你。”
他说。
声音很低,很沉,像压在箱底二十几年的情书,终于拆开信封。
“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郭城宇顿了顿,“我会这么爱你。”
姜小帅没说话。
他只是弯起嘴角,伸手揽住郭城宇的脖子,把他拉近自己。
夜已经深了。
吴其穹却依旧睡不着。
他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在床上滚了十八圈,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回床头。被子缠在身上,像一条白色的、正在经历精神危机的毛毛虫。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他不敢看。
不敢看那个备注为【烦人精】的对话框。
不敢看自己一个小时前发出的那条、又撤回、却被对方亲眼见证的历史性耻辱。
“你嫁我。”
你嫁我。
你!嫁!我!
吴其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濒临崩溃的哀嚎。
自己是不是被师傅坑了?
一定是。
绝对是。
师傅那句话——“成年了然后呢?你娶我?”——分明就是个陷阱。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怎么脑子一热就真的发出去了呢?怎么发完之后还觉得“好像也没毛病”呢?
毛病大了。
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发这种话?
你娶我。我嫁你。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
吴其穹把枕头翻了个面,脸埋进更凉的那一边。
而且,而且——
最可怕的是,他居然还把“娶”改成了“嫁”。
连师傅都没让他改!是他自己改的!
他当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吴其穹开始严肃地反思自己的语言系统是不是出了bug。
一定是被池骋传染了。
对。
那个傻大个天天说话颠三倒四,什么“等你成年了再说”,什么“因为是你”,什么“我看见了”——正常人会说这种话吗?
自己跟他待久了,被他带沟里了。
就是这样。
吴其穹用力点头,对自己的推理非常满意。
但是。
池骋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变态?
会不会觉得,这个整天“傻大个傻大个”叫他的高中生,其实脑子有什么毛病?
吴其穹又滚了半圈。
不对,他应该没有。
池骋不是还回“我看见了”吗?语气那么欠揍,还发个“哦”,还问“手机好了吗”——正常人会觉得对方是变态的时候,会发这些吗?
应该……不会吧?
吴其穹又倒下去。
但是万一呢?
万一池骋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说,万一他其实已经被自己吓到了,万一他从明天开始就不来老院了,万一那个每天“大宝大宝”叫他的烦人精突然消失不见了……
吴其穹盯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有夜归的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光,又消失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发那句话。
是后悔撤回了。
反正他都看见了。
反正他都知道了。
反正自己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刻已经被他尽收眼底了。
那撤回有什么用呢?
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掩耳盗铃。
吴其穹把自己语文课本上学过的成语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每一个都能精准形容今晚的自己。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想了。
不想了!
反正马上就要开学了。
开学了,他就是一名忙碌的高三学生,每天有做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试、背不完的单词。他会在学校从周一待到周五,根本没有时间见什么烦人精、傻大个、莫名其妙的假的社区志愿者。
时间会冲淡一切。
距离会产生美。
等他高考完,池骋应该就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忘记那个半夜发疯的高中生,忘记那条被撤回的消息,忘记“你嫁我”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