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可不知道自家宝贝心里的嘀咕。他吃完早餐,漱了口,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他甚至没坐在平时吴其穹对面的石凳上,而是非常“自然”地搬了个小板凳,紧挨着吴其穹坐下,两人胳膊碰胳膊。
“来,大宝,看这道题。” 池骋翻开那本《化学奥林匹克竞赛真题集》,找到昨天折角的那一页,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低沉而清晰的“教学专用音”。
他一只手拿起笔,在题目旁边的空白处开始画图、标注,讲解思路竟然出乎意料地清晰。从哪里入手分析结构,如何推断中间产物,反应机理的关键在哪里……虽然语速比平时慢了些,但条理分明,甚至还能穿插一两个通俗的比喻(显然是昨晚从李老师那里现学现卖的)。
吴其穹起初是抱着“看你能演出什么花”的心态,听着听着,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池骋讲题时,身上那股平时有点莽撞急躁的气息沉淀下来,专注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轮廓分明,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有力,随着讲解轻轻点着纸面……
好像……还真有点厉害? 吴其穹有点走神地想。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池骋讲着讲着,那只空着的左手,非常“顺手”地就搭在了他身后的椅背上,虚虚地环着,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指尖偶尔会因为讲到关键处而无意识地轻轻点动,几乎要碰到他的腰侧。
吴其穹的背脊下意识地绷直了些,他打小就怕痒,他想往旁边挪一点,又怕动作太明显打断了这难得的、顺畅的讲解氛围。只能僵着身子,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
“……所以,最后这一步的产物,应该是这个结构。明白了吗?” 池骋落下最后一笔,侧过头看向吴其穹,眼神里带着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表扬的期待。
吴其穹赶紧点头,声音比平时小了点:“嗯,明白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真心实意,“……讲得挺清楚的。”
池骋的嘴角立刻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都亮了几分。他强忍着没把那句“哥哥厉害吧?”问出口,只是矜持地颔首:“嗯,这类题有套路,抓住关键就行。以后有类似的,随时问哥哥。”
教学任务圆满完成,池骋心情大好,觉得阳光都更明媚了。他陪着吴其穹又做了会儿色觉训练,甚至还主动帮忙检查了一下吴其穹其他作业里几道简单的数学题。
或许是接连两天高强度的“备课”消耗太大,或许是此刻阳光暖融融的让人放松,也或许是看着吴其穹乖乖坐在书桌前写题的侧影,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懈了下来……
等吴其穹攻克了手头一套卷子上的同类难题,兴奋地抬起头,想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存货”可以继续“考验”一下这位突然变得靠谱的“哥哥”时——
他发现,池骋不知何时,已经侧躺在他那张并不宽的小床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平日里总是带着侵略性或算计的精光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睡得很沉,连吴其穹起身的动静都没惊醒。
吴其穹愣住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这两天,池骋眼下那明显的疲惫,他其实看见了。只是之前被“逗弄”的心思和师傅的“指导”占满了思绪,没去深想。
此刻,看着池骋毫无防备的睡颜,那点青黑在近距离下无处遁形,他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傻大个”……为了给他讲题,真的熬夜了吧?工作那么忙(吴其穹依然深信“社区工作”很繁忙),还这么拼……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池骋身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落在池骋即使睡着也微微蹙起的眉心上。是梦到了难题,还是工作上的烦心事?
吴其穹伸出手指,指尖悬在空中停顿了几秒,然后极轻、极快地,在那微蹙的眉心上抚了一下,试图将它抚平。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先吓了一跳,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心脏怦怦直跳。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有些懊恼地抿紧了唇,对着熟睡的池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嘟囔了一句:
“真是个傻子……工作用得着这么拼吗?”
那点原本跃跃欲试、想继续找难题“考”他的顽皮心思,忽然就淡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今天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正好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小帅发来的信息,附带一道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生物遗传图谱题:【徒弟,看看这个!我高中时最讨厌的这种!给你‘烦人精’准备的新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