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毫不留恋、仿佛只是搭了个顺风车的背影,心头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混合着渴望与失落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大宝。” 他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挽留的意味。
吴其穹脚步一顿,回过头,眉头微蹙,清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扰和不赞同:“唉,都说了,你别这么叫我了……真的好奇怪。”
明明这是上辈子再平常不过、浸满亲昵的称呼,如今却连喊出口都成了需要小心翼翼的奢望。
这份咫尺天涯般的隔阂,像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池骋心口最软的地方,泛起细密的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却忽然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几步走到吴其穹面前,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人紧紧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又用力,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失而复得又怕再次失去的恐慌。
吴其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懵了一瞬,下意识地挣扎:“哎!傻大个你干嘛?放开……”
他用力推开池骋一些距离,抬眼想瞪他,却在看清对方脸孔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昏黄的路灯光线下,这个平时看起来又凶又轴、偶尔还有点傻气的男人,眼眶竟微微泛着红,眼底深处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重得化不开的情绪,像是难过,又像是某种沉甸甸的珍视。
吴其穹那颗自认聪明的小脑瓜飞速运转,结合之前“工作kpi”和“免费辅导”的设定,立刻“恍然大悟”——啊!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kpi没完成?被领导骂了?所以难过成这样?
少年心里那点天生的善良和“拿了人家手机就得讲义气”的念头占了上风。他不再挣扎,反而抬起手,有些笨拙地、一下下轻拍着池骋宽阔的后背,声音放软,带着点安慰的意味: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kpi……是吧?那个什么业绩完不成,也别太难过嘛。实在不行……我、我还有好多同学呢!我帮你介绍!总能完成任务的,你别急啊……”
池骋被他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安慰弄得一愣,随即心头那股酸涩的疼,又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暖意冲淡了些。这小傻子……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吴其蓬松柔软的发顶,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皂角香的气息,闷声说:“我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吴其穹被他这直白又带着点脆弱的话弄得耳根有点热,但看他似乎真的只是需要个安慰,便也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小手还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着,像哄小孩似的:“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池骋贪恋着怀里的温度和这份难得的亲近,久久不愿松开。
吴其穹被他抱了半天,胳膊都有点酸了,想着反正回去还得跟这人打够一个小时的“工作视频”,不如……就在这儿把“任务”完成一部分?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那个……傻大个,你要不要……进屋坐坐?”
话音刚落,池骋几乎是立刻松开了他,动作快得像是怕他反悔。
吴其穹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只觉得身上一轻,刚才还赖着不走的“大型挂件”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那点脆弱和难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亮的、迫不及待的光芒。
“好!” 池骋答得飞快,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颓唐。
吴其穹:“……”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心里那点“他好可怜”的同情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脑袋的问号和一种“我是不是又被套路了”的微妙预感。
池骋很快就把自己那点矫情的伤感抛到了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眼前这个人,他的宝贝,能更好,更开心。
进了吴其穹那间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小房间,池骋二话不说,化身成了最严格的“家庭教师兼康复教练”。
他拿出那套色卡,又从包里翻出医生开的辅助药物,摊在桌上,一脸认真:“来,大宝,咱们开始今天的训练。”
吴其穹其实只是轻微色弱,经过药物调理和后天的针对性锻炼、按摩,是完全可以改善甚至接近正常色觉的。池骋对此深信不疑,也充满了耐心。
他翻开一张对比鲜明的色卡,举到吴其穹面前:“看看这张,是什么数字?”
吴其穹凑近了,眉头拧成小疙瘩,盯着那一片在他眼中有些模糊混杂的色块看了好久,才不太确定地开口:“……5?”
池骋看着卡片上清晰的“8”,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揉了揉吴其穹的头发:“没关系,咱不急,慢慢来。下次看久一点,注意边界的颜色过渡。”
连着认了几张,吴其穹有点不耐烦了,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哎呀,傻大个,你饶了我吧……我真没觉得这对我生活有什么大影响。色弱就色弱嘛,认不清颜色就认不清呗,又不耽误我吃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