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屁股在吴其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常客。侧过头,对着还有些警惕的少年,下巴微抬,语气是刻意放缓的温和:
“哪道题不会?拿来。”
吴其穹抱着胳膊,闷闷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还一副“老子很行”架势的“傻大个”,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我说了,你真的会?”
池骋被他这眼神刺了一下,自尊心(以及昨晚熬出来的黑眼圈)都在呐喊,他眉头一拧:“你他妈小看我?”
吴其穹没接话,反而转头看向已经走回院门口的姜小帅,语气里带着关切和求证:“师傅,你没事吧?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怪怪的傻大个。”
姜小帅看着池骋那副“老子要单打独斗”的倔样,又好气又好笑。但想到吴所畏那份希望池骋重生的、深沉又温柔的祈愿,他还是决定……帮一把。
毕竟,徒弟希望池骋回来,可不是为了看池骋在他面前屡屡碰壁、最后真成“陌路人”的。
他走到石桌边,清了清嗓子,在池骋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对吴其穹解释道:“大穹,他不是骗子。”
“他的确是……呃,远程集团旗下某个关爱项目的志愿者。”姜小帅随口编了个听起来高大上的名头,“这人可能……性格就这样,有时候看着是有点轴,有点……嗯,不太聪明外露。但他真不是坏人,也没威胁我。”
吴其穹狐疑地目光在姜小帅和池骋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姜小帅脸上,压低声音:“师傅……他是不是刚才威胁你了?我刚刚看见他……是不是想揍你?”
他可是亲眼看见这傻大个把他师傅拎起来的!
姜小帅看着徒弟这护短的可爱模样,心里一暖,又瞥见池骋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差点没憋住笑,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大穹你别瞎想!就是……一点误会,说开了。池骋这人……其实挺好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吴其穹这才似信非信地点点头,但眼神里的戒备总算褪去了些。他重新坐正,从石桌上那叠试卷里抽出一张,手指点在其中一道题上:
“就这一道。这道。”
池骋信心满满地倾身看去,正准备大展身手,一雪前耻——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草!
不是几何题!
是一道向量题!复杂的空间向量,带着参数,要求证明某个动点的轨迹,还结合了不等式求范围!
池骋的脑子“嗡”了一声。
昨晚被几何图形塞满的神经元,面对这全然不同的符号体系和思路,瞬间又陷入了熟悉的、令人绝望的空白。
他又感觉……自己应该是会的。那些概念,模,数量积,坐标表示……好像都在脑子里飘着。
可是……具体到这道题,第一步该设什么?怎么建立坐标系?参数怎么处理?
那股“大脑会了手不会”的熟悉感觉,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让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僵。
吴其穹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见状,小脸一绷,抱着胳膊,眼底露出了“我就知道”的了然神色,还隐隐带着点“看吧,又露馅了”的小得意。
池骋额角渗出细汗,硬着头皮,盯着题目,试图垂死挣扎。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画了几个自己也看不懂的向量箭头,又写了几个似曾相识的公式……
几分钟后,他颓然地发现——自己是真的不会。
不是忘了步骤,是这道题涉及的知识点和技巧,可能早就被三十多岁的灵魂、被商场沉浮和儿女情长挤到了记忆最偏僻的角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根本调用不出来!
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十七岁理科尖子生可能都觉得有挑战性的题目,而他,一个离开校园多年、并非数学专业出身的“老”男人……无能为力。
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还夹杂着在自家宝贝面前再次丢脸的羞恼。
池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躁,转过头,看向一脸“果然如此”的吴其穹。他伸出手,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讨好的温柔,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怂?
“乖,咱先……先不急着做这个。几何题呢?昨天不会做几何题吗?要不……我看看你几何题做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