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练十年,或许……能摸到我衣角。”
郭城宇:“……”
他讪讪地放下手臂,整个人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蔫了回去。心里那点“武力解决”的念头,在池骋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和轻描淡写的语气下,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动,报警……好像暂时又没到那份上。
郭城宇绝望地望向前方车流,感觉自己兄弟的未来,和池骋那离谱的“重生追妻梦”一样,一片灰暗,前途未卜。
而池骋,则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脚下油门轻点,车子加速,朝着他规划中的、充满“希望”和“养成乐趣”的未来,疾驰而去。
至于旁边那个怀疑人生、计划破产的兄弟?
慢慢接受吧。
池骋心想,等以后见到畏畏的好,你就明白了。
他现在,可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陪他的宝贝,还有这个傻兄弟,慢慢耗。
郭城宇讪讪地放下手臂,身体却并未真正放松。他偏过头,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底的焦虑和执拗却越发沉淀。
硬的不行,那就来“科学”的。
他借着侧身的姿势,迅速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浏览器历史记录里还躺着早上匆忙搜索的“突发性妄想症临床表现”、“认知障碍鉴别诊断”等页面,他点开其中一条看起来最“专业”、最“全面”的所谓“精神心理疾病家庭干预初步指南”。
文章里言之凿凿地写道:对于存在明显虚构记忆或妄想症状的个体,可尝试采用“细节询问法”,即要求其详细描述虚构事件的全过程。
据称,许多妄想症患者在被迫细化并不存在的经历时,常会因逻辑无法自洽而出现漏洞,甚至可能因认知负荷过大而导致短暂的混乱或情绪波动,这有时能成为打破其妄想坚冰的契机。
郭城宇如获至宝,黯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簇名为“科学应对”的小火苗。
对!就这么干!
既然池骋坚信自己是“从2028年重生回来的”,那就让他说!说清楚!把那些“未来”的细枝末节、前因后果全都倒出来!
郭城宇就不信,一个凭空捏造的“九年记忆”,能经得起如此抽丝剥茧的盘问。一旦池骋在描述中出现矛盾、错漏,或者因无法自圆其说而焦躁失态,那便是自己“唤醒”他的最佳时机!至少,能作为向医生提供的关键病情信息!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努力压下心头那份“审问兄弟”的怪异感,换上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脸,转向池骋。
“池骋。”
池骋正盘算着下次该以什么“正当理由”再去老院,闻声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嗯?”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按照“指南”里的建议,让自己的目光尽量显得中立而专注,避免刺激对方。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问道:
“既然你坚持说,你是从2028年回来的。”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池骋的反应。
“那好。你现在,把你‘回来’之前——也就是你说的‘上辈子’——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给我讲一遍。”
“从你和……那个‘畏畏’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到后来发生了什么大事,汪硕又做了什么,还有你和我的所有事情,最后你是怎么……‘回来’的。”
“你不是说,都记得清清楚楚吗?”
“那你就说给我听。”
“说清楚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相关的人。”
“让我看看,你这个‘重生’的故事,到底有多‘真实’。”
车厢内,空调的凉风缓缓吹送,却吹不散突然凝结起来的、略带对峙意味的空气。
郭城宇屏息等待着,心脏在胸腔里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他既希望池骋能就此哑口无言、漏洞百出,从而证明那一切都是荒唐的妄想;内心深处又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忐忑——万一……万一他说出的东西,超出了自己所能理解的范畴呢?
池骋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脸,看向郭城宇。
兄弟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抓狂、崩溃或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担忧、探究和孤注一掷的严肃。
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还有那不容错辨的、试图用“科学方法”拯救迷失兄弟的决心。
池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扯开嘴角,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荡漾或调侃,反而透出一种深沉的、近乎苍凉的平静,以及一丝……了然的无奈。
“行啊。”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无尽延伸的前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车厢里。
“你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