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怎么说今年年会弄得这么大,还提前这么久,一定会有很多事情……”方惟笑了笑,还是说了:“我不习惯离开你那么久。”
许令遥的眼睛亮了亮,笑得无比开心:“好,那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机场。”
离机场越近,方惟就越发沉默了。脑子里依然是理不清的头绪在缠绕着,看着车已经停在了送客区域,便开门下车,拿上行李,简单地对许令遥说了两个字:“再见。”
许令遥没有下车,就坐在驾驶位上紧握着方向盘。她不想表现得太舍不得,如果下来的话,恐怕真的会把人拖回车里不让她走……
方惟敲了敲车窗玻璃提醒她:“快开走吧,这里只能停五分钟哦,不然要算违停了。”
许令遥勉强笑了笑:“那你玩得开心点,我先回去了。”
“嗯。”
“注意安全。”
“嗯。”
“我会在家等你的。”
“知道了!”
方惟拖着行李箱转身先走了。许令遥看她进去了值机大厅,才松开了刹车。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许令遥开走的一瞬间,方惟又回过了头,刚好隔着玻璃看见她的车尾在视线里消失,本能地追赶了一步,又站住了。
方惟来得很早。跨国航班,她留了很多时间给行李托运,却没想过,现在是旅行的淡季,出国飞去海边旅游城市的,更是没有多少人。
早早地进去了候机大厅,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索性找了个正对着机场跑道的位置坐着,隔着落地窗看着外面发呆。
一架飞机正在加速,引擎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像沉闷的心跳。机头刚好在她的视线尽头抬起,起落架收拢,整架飞机安静地离开了地面。
忽然觉得,那架飞机在飞向天空的时候,从她的身体里抽走了什么。
心跳开始加速,没有理由的恐慌。
方惟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护照、钱包、手机——都在。行李已经托运了,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才等了不过二十分钟,而登机牌在手里,已经被攥出了一片细密的皱褶。
又仔细看了一遍登机牌,每一个词都认识,可是排在一起,却怎么都无法理解。
这张薄薄的纸片说要把方惟带到什么地方?
她是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
告诉自己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是身体听不进去。心跳很快,呼吸杂乱无章,手心在出汗,脚趾也在鞋里蜷缩着,像极了之前的恐慌发作,可是又没有那么严重,她还能呼吸,还能动。
站起来,又坐下。再站起来,再坐下。
广播里响起一个她听不懂的外语航班通知。不是自己的航班,但还是紧张地抬头看了一眼屏幕,看见自己的航班就排在它后面。
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为什么要去海边。
自己到底是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主动离开去往无所谓的终点。
离开熟悉的地方,就像是离开了自己。
自己又是谁呢。
方惟坐了下来,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在黑暗中去找到那个已经长大的自己,那个在许令遥面前说过“我想自己走”的自己,那个决定独自旅行,和过去的自己道别的自己。
但是黑暗中只有一片空白。
然后她看到了别的什么。
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女孩,蹲在黑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轻轻地前后摇晃着,像是在哄着自己。
那是她自己。
是那个在妈妈犯病时缩成一团的她,那个学会了“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的她,那个只要别人稍微对她表现出一点负面的情绪,就立刻逃离的她。就是那个小女孩一直拽着她的衣角,让她自卑敏感,患得患失,总是不断试探又不断退缩,拧巴地活着。
那个她一直以为,自己需要去“告别”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