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遥现在却能察觉到微妙的区别。方惟处理工作的时候,不会微微缩着脖子,一副害怕却还要硬着头皮上的样子。
她大概知道方惟在回谁的消息,却不想戳穿。想了许久,终是貌似不经意地开口了:“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方惟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还行,没什么特别的。”
许令遥嗯了一声,转头继续看屏幕了。
方惟过了一会儿,再次抬头:“你呢?”
“我……也还行。就是有点累。”
方惟将手机收进了包里,起身过去,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揉了起来。
“你的肩膀是挺僵硬的。”
许令遥笑了笑,放松下来,摸了摸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以前的她会问。以前的她什么都问,不依不饶,为所欲为。而方惟会躲,总是会躲,轻松的时候,躲了一下又会告诉自己,更多的时候,躲开之后会沉默,会转移话题,会说“没事”,然后一个人缩进角落里。她逼得越紧,方惟就缩得越深。
她不想再那样了。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
方惟安静地替她揉着肩膀,眼睛虚虚地落在屏幕中央滚动的报表上,耳边只有偶尔响起的鼠标点击和键盘敲打的声音。
许令遥努力告诉自己,不要逼方惟,方惟有权利自己做选择。那天在办公室,方惟已经明确了对自己的爱,更不会离开自己,自己不需要替方惟做选择,只需要陪在方惟身边就好。
可是方惟却不这么认为。
顾阿婆发来了一张保镖拍摄的照片。许令遥在下午的时候也出现在了那家餐厅里,眼神还望着自己,她明明看见自己了,却没有过来,现在也什么话都没说。
顾阿婆说:阿遥这个孩子,总是欠点礼数,看见我都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
方惟有些难堪,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许令遥一定很失望。
她无数次地说过,希望两个人互相信任,敞开心扉,什么事情都不要瞒着,而自己却……
也不是故意想瞒着,只是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
我怕自己配不上你。
这句话像诅咒一样一直横亘在她们之间,她不想让许令遥也那么难过。何况她知道,得到过的东西,失去的时候只会更加痛苦。
许令遥一直是骄傲的,即使现在不再高高在上。她的世界很大,自己和爱情从来不是她的全部,她本就是一个完整的人,爱情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自己却不是。
自己的世界似乎一直都在摇摇欲坠,一开始只有妈妈,后来短暂地依靠过贺夫人,接着被许爸爸庇护着,直到和许令遥在一起。任何一个人不要她了,她的世界都会崩塌。她太懂那种感觉了。
失去比自己高一等的地位倒不至于让许令遥的世界崩塌掉,但是许令遥表现出的对这件事情的在意,甚至已经超过对自己的在意了。
许令遥在研究顾家的市值,在拐弯抹角地询问法务这种情况有哪些风险需要规避,甚至又开始跟踪自己。
却独独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去见顾家阿婆。
两人一起回到家里,时间有些晚了,张妈便准备了一些很清淡的饭菜。看着两人吃完了,过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才想起来:“对了,今天我在家里收到了一个包裹,是给方小姐的。”
“给我?谁寄来的?”
“不是寄来的,是人直接送来的,说是顾家送来给方小姐的,就放在玄关那里,我去拿。”
许令遥摆了摆手,起身去了玄关,将盒子拿过来,递给了方惟。
方惟打开,里面是一本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是一个小婴儿的照片,眉眼依稀和自己有些像。
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她抽出照片翻了过来,看见背面竖着写着一行字:爱女方舒,诞生留影。
字体甚至都和自己的有些像。
方惟愣住了。许久,才又翻了一页,小婴儿渐渐大了一点了,她抽出最大的一张,照片背面的字是:爱女方舒,百日纪念。
方惟的手指有些抖。原来,妈妈在生命的最初,被这样深切地爱着,连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都是用天来计算的。
许令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看见方惟在发抖,便把手放在了方惟背上,轻轻地抚摸着。方惟不说话,也没有躲,只是继续一页一页地翻着。许令遥也不说话,就那么来来回回地抚摸着。
过了很久,方惟才把相册合上,起身去了自己的书房。许令遥一直跟着,看见方惟把相册珍重地放进了一个造型古朴的木箱里。她之前一直以为那个木箱只是个装饰用的摆设,没想到真的能打开。
箱子里有很多整整齐齐的信封,她大概知道这个箱子对方惟而言是怎样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