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带着顾仪给的钱,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沛川跟许令遥讲完了自己知道的部分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许令遥只觉得很荒谬。她早该想到,他爹当年是个什么条件,方舒怎么会差点和他订婚。如果只是同父异母,小惟和小希怎么会长得这么像。为什么小惟看见贺夫人就害怕,却对贺夫人言听计从,根本不敢反抗。为什么小惟会比小希更加像个千金小姐,如果是贺夫人教的,她自己的女儿都教成那样,怎么可能一年时间就教好了小惟。
自己真的是个笨蛋。
又想起那个篝火星空的夜晚,和白鹇几乎聊了个通宵,白鹇笑着回忆说,她第一次见小惟,就在想,谁家的深闺小姐,好像从书里走出来的。
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白鹇也不过如此,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原来是自己眼睛瞎了。
“要我去告诉小惟吗?”
许令遥摇了摇头:“我去吧。”
回到家里的时候,方惟和白鹇正在下围棋。许令遥难免惊诧,她都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围棋。
方惟侧卧在地,手臂支在茶几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拈着一颗黑子,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白鹇看见许令遥回来了,开口问方惟:“你还要赖到几时?”
方惟啊啊叫了几声。
许令遥虽然看不懂,但是棋盘上的子并不多,她数了数,安慰方惟:“你的子不是比她多吗?是不是算赢了?”
方惟又翻她白眼:“那是她让了我十颗!而且围棋不是这么算的!”
“好啦,好啦。午饭吃过了吗?”
“还没呢,张妈今天中午不在,我们玩得忘记时间了,我现在去叫外送吧。”
“我们出去吃吧,然后再逛逛,晚一点再送小白回剧组去。”
白鹇开口了:“不必,我可以自己开回去。叫个外送,吃完就散了吧。”
许令遥却突然很害怕那个时刻的到来,害怕到有些不愿意和方惟独处。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方惟已经起身去拿手机了。
白鹇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在方惟去打电话订餐的时候,探身握住了她的手,还轻轻捏了捏。
许令遥转身就扑进了白鹇怀里:“小白~你不要走~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方惟打完电话,回头一看,瞬间哭笑不得,甚至确实有点不知道该吃谁的醋:“这是在干嘛呢!”
白鹇招了招手,方惟走过来,白鹇把许令遥拎起来转了个方向,塞进了方惟怀里。
许令遥始终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送走白鹇,两人又回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许令遥进去总助办公室,看着方惟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翻着文件,看着电脑,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顾阿公的话时不时响在耳边:“你们要是真心为小惟好,就应该让她回来,这也一定是她妈妈的心愿。”
她倒不是怕对小惟不好。就算顾家两老对方惟并不是全然的爱,但终归是家人,对小惟来说,多一个家人,总比少一个好。
她怕的是另外的事情。
怕自己配不上小惟,怕小惟的世界变得很大很大,大到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之前拉着小惟一起上节目,就是希望她可以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因为一个人的支点越多,就会越稳定。小惟的世界里,除了工作和爱情,也应该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成就。
这样,当小惟的母亲也离开的时候,小惟就不会和她当年一样,崩溃很多很多年。
可是命运却有自己的安排。人生的境遇真的很有意思,都不用三十年,一夕之间,天河倒悬,她来到了小惟曾经的位置,却比小惟更加卑微。
因为小惟之前并不爱她,而她现在很爱小惟。
小惟现在刚刚学会爱,也正是需要安全感的时候,自己却给不出来。偏偏在自己最无力的时候,小惟的家人出现了,还可以给到她一直想要的一切。
血缘是无法斩断的东西,财富和地位,也是很实在的诱惑。她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孩,从记事起,就没有过把玻璃珠当成宝石的时候,何况她也从来不觉得家人和利益是对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