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遥放下手机关上灯,凑过去想抱住方惟。方惟睡眠浅,刚被碰到就躲了一下,许令遥赶紧把手缩了回来,然后整个人靠过去轻轻挨着方惟,就这样睡着了。
今晚的梦境极不安稳。许令遥看到自己在和父亲对峙,父亲坐在办公桌后面,像讲公事一样对她说:“你喜欢女人正好,你一个独生女,和男的结婚也是被吃绝户,你就娶方惟,很完美。”自己是一个捏紧拳头的背影:“我喜欢女人,也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塞个野种来让我娶。”画面一闪,却是在家里的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她则是隔着茶几站在父亲面前,对话仿佛依然是那些对话,而这次方惟也在,穿着一身婚纱站在一边,脸上是精致的新娘妆,美得不可方物,神情却呆滞。她和父亲断断续续地吵着,关于母亲的死,关于成山和创业,关于结婚,方惟全程就像一个背景一样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那里听他们吵架。吵着吵着,面前已经变成了一片虚空,父亲已经不见了。她一转头,看见餐厅还是亮的,方惟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明明很饿却吃得很慢,像个张不开嘴的小动物。她突然觉得吃东西的方惟超级可爱,于是想过去坐着一直看,小跑过去刚刚坐好,方惟却和餐桌一起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一片虚无里。
许令遥浑身冷汗地惊醒,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床上,一时还不清醒的她吓得大叫:“小惟!小惟!”
叫了好几声也没有任何回答,许令遥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到了楼下,看见厨房的门关着,里面抽油烟机在响,方惟正拿着铲子在翻什么东西。
许令遥不管不顾地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方惟,吓得方惟锅铲都掉了:“啊!!!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吓人!”
回过神来更气:“你怎么光着脚就下来了!身上怎么回事这么多汗?别抱了!都蹭我身上了!啊放开!蛋要糊了!”
许令遥终于放开一点,方惟扭身推开她:“去冲个澡,换一身衣服下来吃饭!”
许令遥乖乖照做,冲澡的时候还在想着那个梦,她无比确定这个梦就是自己的记忆,心疼得不行,方惟穿着婚纱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婚礼本应该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可是小惟在听他们吵架,在啃硬硬的面包……
她飞快地把自己擦干了,穿好衣服又跑了下去,这次没有忘记穿鞋。
方惟还在生气,把那盘稍微有点焦糊的鸡蛋甩在她面前:“这个你吃。”
小惟亲手做的呢!许令遥傻兮兮地笑了,吃了两口才问:“怎么是你在做饭,张妈呢?”
“张妈昨天就回家去过年了,你一天天的,”方惟气得戳了戳她的头:“刚才怎么回事?”
“做了个梦,想起了一些事,被吓到了。”
方惟逗她:“什么事这么吓人?莫非景耀的资金链其实已经断裂了?”
许令遥白她一眼,斟酌着说:“想起来我们婚礼那天,我和爸爸在吵架,你很难过。”
方惟摇摇头:“你记错了,我们没有婚礼。”
“什么?”
“我们没有婚礼,领完证我就回去准备期末考试了,你也出国了,那之后我还上了两年大学,你在国外读研,两年后你回国我毕业,你去创业我去成山,我们没有办过婚礼,连婚纱照都没拍过。”
许令遥明显不信:“你又骗我。”
“我骗你干嘛,你稍微想想呢,你有可能和我举行婚礼吗?别的不说,必要流程就得拍照,迎亲,宣誓,交换戒指,亲吻新娘,你爸致辞你致辞,开香槟切蛋糕,完了还要搂着我去敬一百多桌酒呢,你装得下来吗?”
许令遥鼻子一酸,探身去抓方惟的手:“你仔细设想过我们的婚礼吗?”
方惟拍开她的手:“打住,我只是参加过一些婚礼,烦得要死。”
许令遥蔫蔫的:“哦。”把手缩回来想了想,以前的自己确实不像会和方惟举行婚礼的样子,但是又不死心:“可是我想起你穿婚纱的样子了,那个婚纱很好看的,头纱和裙尾是一样长的,收腰的地方有一圈像缠枝一样的纹路,这也是我记错了吗?”
方惟仔细想了想,还真想起来了:“哦,那天是店里送来试穿的婚纱,还给我化了妆,看看效果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许令遥却心痛莫名。
方惟敲了敲桌子:“别走神了,快吃,吃完要送你回爸爸家里过年了。”
许令遥乖乖吃完早饭换好衣服,方惟把她和一小包行李一起打包好塞进车里,又往她脚边放了几个带给许爸爸的礼盒,然后关上车门,自己坐进驾驶位,开车去了许家的老宅。老宅地方并不远,相反是更接近市中心的别墅区,只是年代比较久了,规模不大。方惟把车停在了许家门口,安全带都没解开,侧过头对许令遥说:“你先带着东西下车,进去。”
许令遥以为方惟是要去停车,就乖乖地下车了,早就等在门口的阿姨过来将许令遥接了进去。
方惟确定她进门了,才一脚油门又开走了。
方惟去医院总是会把手机静音,因此傍晚又来到许爸爸这边的时候,才知道许令遥已经快哭断气了。
在场的几个阿姨表情都有点尴尬,许爸爸严肃的脸都有了些裂痕,向来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也有些凌乱了。他看见方惟,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用脚背踢了踢蹲在地上的许令遥:“小没出息,快起来,小惟回来了。”
方惟怕她跟个狗一样的突然蹿起来扑上来,没有近前,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叫了一声:“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