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荡的余波未平,他脑中一片混乱,似乎比选拔胜出那天更为无措。
张从宣微微敛了笑。
轻轻按着少年的肩头,他揽过人到身边,缓声问询:“怎么这样表情,是阿客不愿去吗?”
但如果只是这样,海官应该不会表现得这样为难,该不会,两个人争执了几句?
如此想着,他当即就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猝不及防被一把拉住了。
“没有,”迎着青年狐疑的视线,张海官张了张嘴,低声道,“只是客前辈还在睡觉,我没有转告……”
感觉脑袋上被轻轻压了一下。
“这样啊,不着急,那就随后再告诉他吧。”
张从宣没在意这件小事,叮嘱他回去休息,自己转身去书房准备找些泗州的资料来看。结果一回头才发现,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他有些讶异。
“我要找一些泗州的资料,海官要来帮忙吗?”
张海官下意识就跟了进来,闻声,顿时轻轻点头……他还是没想出该怎么做,但本能觉得,这时候应该留在家主身边。
于是张从宣也分了他两卷书册,并简单交代。
“不论水文地理,只要是言之有物的相关记载,就叠起书角,之后我会一一看过。”
看着少年点点头到一旁坐下,他自己也翻起书来。
没多久,张从宣就发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眼神有了飘散,飘散很快变作了肉眼可见的困倦。再几分钟后,少年持书的手不知不觉落在了腿上,脑袋也低垂下去。
这副可爱模样,看得他忍俊不禁。
临时任务虽然不难,但跋涉数日极耗费体力,回去大睡一觉都是常事。这孩子虽然逞强,到底年纪放在那,身体需要恢复。
就是这么靠在椅子上睡容易落枕,张从宣干脆把少年抱到了角落里小榻上安置,又给他盖了条薄毯。
刚做完这些,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叩击。
……
因着下雨,张海客难得偷了个闲,没有去训练,而是缩在房中看着闲书,惬意地小睡了一个下午。
梦中旖旎风光无限。
这样的梦此前还能自欺欺人,可随着近日搬来后接触越多,已经渐渐骗不了自己,没到关键时刻,他便已自行醒来。
盯着房顶呆望了半晌,张海客恹恹起身。
这才发现门缝里被人塞进一张纸条,是海官的字迹,说明了搬走和即将去泗州两件事情。
张海客大为吃惊。
一是,海官什么时候回来的?二是,泗州当年的事他算半个亲历者,目睹家主亲口下令封填了泗州遗址,不准任何人私下前往,如今怎么突然一下转了想法?
满头雾水地去了书房。
敲门进去后,就见年轻家主正在案后,只是除了青年,连张海官也在,此刻正裹着一席薄毯在角落里小榻上蜷卧。
见他愣在门口,特意压低了声音叮嘱。
“轻些,海官刚回来,又帮我整理了会资料,才睡着。”
张海客近到跟前,果然见到桌案上摆着不少图纸和笔记。其中一张上面勾勒着个蝎子形状,还涂画了许多注释,他谨慎地匆匆移开目光,没有多看,只张臂扑拥住面前青年,语气委屈。
“泗州我当然去……您现在要赶我走么?”
这算是胡搅蛮缠吧,他心知肚明,却仍不肯松手。
甚至张海客一想到,这就要搬回家去住,可能没法再这样朝夕相处,顿时心都似拧成一团,三分假意也成了十二分真不舍。
“舍不得~”
浸在充盈周身的清苦香气之中,他只是压制住躁动心念就已经耗费了莫大精力,松手简直犹如登天之难。
“想天天看到您,”借着拥抱看不到表情,张海客肆无忌惮地流露出任性贪恋,“明天再走好不好,不,后天,要么……不回去其实也可以吧?”
其实,这两年他长高了很多,已经有了足以平齐的高度,还像以前一样扑在怀里,张从宣稍微感觉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