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当初的毒症至今还会不时发作,当初的情况之凶险,又怎么可能真的那么轻松解决?
张海官蓦地生出几分惭愧。
如此境地下,家主对继承人一定寄予厚望,自己却并没有意识到其下深远,反而时常莫名留意起家主对张海客的偏重……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驱使着他,之后,独自拦在了返回的四长老身前,认真仰首询问。
“残毒可有解?”
面对尚且年幼的少主,张瑞芳脸色缓和了些,却也无奈:“这个问题,不止一人曾问过我。”
答得很隐晦,张海官听懂了。
却不甘心。
“本家千年积累底蕴非凡,就没什么延缓的办法么?”
想到方才对话,张瑞芳流露明显苦笑:“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只可惜,家主自有想法,未必肯依言行事。他向来有主意得很,谁劝怕是也不会听的。”
张海官沉默了下来。
见他没有旁的要说,几秒后,张瑞芳继续迈步向前。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却被紧紧拉住了衣摆。
循着看去,就是少年深深俯低的身影。
似曾相识的举动,让张瑞芳不由自主恍惚了刹那,随即,就听到了与当年的张海侠如出一辙的请求。
“……请您教我。”
这件事最大的坏处,张从宣是几天后才意识到的。
之前,虽然搬来就在同一层住,但海官是个很安静的性子,除了上课吃饭等之外,大多还是习惯自己待着看书。然而现在,却像是陡然换了个性子。
虽然性子依旧淡泊,但一下子跟发了狠似的,除了上课就是训练。
张从宣劝劳逸结合,他只说想早点帮忙分忧,转头照旧。
回来就跟海客一样黏在身边,又不知怎么跟海侠说的,无论药饭都换他亲手送来,还比海侠更过分,非得眼睁睁看着喝下去才行。
哪怕现在口味没那么古怪,但药总好喝不到哪去,张从宣对此十分抗拒。
真快死了,不还有系统能量抵消么。
但惯来百试百灵的拖延大法,居然失效了。他但凡稍有推辞,海官虽然不会劝太多,但往那一站,也不离开。
“不喝药,会再难受。”
简简单单七个字,但配上那清凌凌的黑眼睛,就这样略带谴责又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像是千言万语都说尽。
张从宣不自觉就回想起那天书房里场景。
这事……总共是自己做错了。
他本就知道海官是个好孩子,怎么脑子一昏就想着逼迫过甚呢?血呼啦擦的一片,连海楼海侠都吓了一跳,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会不怕。看看,这下给孩子吓出心理阴影了吧。
其实也就憋口气的事。
做好心理建设,张从宣仰头灌了下去。
放下空碗匆匆漱口,抬眼看到海官轻轻抿起一点笑,清隽眉眼舒展,他心里仿佛也随之跟着松快几分。
算了。
虽然效果聊胜于无,哄孩子开心倒是也值。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被连着送了三天药,张从宣终于意识到不对,在下一天毅然决然顶着那道盯视,把药碗随手放到了边上。
“太烫了,过会喝吧。”
静默几分钟,少年低头告退。
还没等张从宣松口气,片刻后,海客就敲门钻了进来,东扯西扯几句后,自然而然伸手摸了摸药碗,然后夸张地低呼出声。
“药怎么凉了?我给您热热吧。”
转身的瞬间,眼圈就已经红了,从来明媚的脸上泪光盈盈,低落哽声道:“原来余毒一直未清,要不是这回,我竟还比不上海官了解您……家主……”
看着真是好委屈,张从宣无奈了。
“其实平时也没什么影响……好了,为这点小事,哪里就值得你哭一场?拿过来吧。”
斗智斗勇的日子太过艰险,以至于时间都过得挺快,等终于被允许停药,已经到了五月。
绵绵细雨中,被满身泥点衣服湿透的人找上门时,张从宣真是吃了一惊。
“海楼?你这是刚回来,不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