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终于结束了这堪称漫长的吻,撑起身,怔然望着青年雪玉堆簇般的脸庞。
“……就算是家主,也很过分。”
心口那块被击碎的破洞越来越大,漏出的冷冷风声,不知何时已变作轰然嗡响。
“弄巧成拙,真的好不甘心啊。”
低叹一声,张海楼眯起的瞳仁窄窄锁定了眼前这张面容,握住那只温凉的手掌,轻轻放在胸口,坦然展露自己一声急过一声,几乎要不堪重负般发出悲鸣的心跳。
“……是因为,我上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才会被您那样轻描淡写抛弃吗?”
全部没有得到回答。
青年大口急促喘着气,神情似是怔愣,漆透的眸中氤氲水雾,而眼睫湿敛,让人无端想到被打湿的鸟羽。
柔密,轻软,抖索地发着颤。
张海楼情不自禁低头落予爱怜的昵吻,同时再不忍耐,重重收紧双臂,将人压向怀中。
任由压抑许久的冲动破笼而出。
“……这回,我不会犯第二次错了,家主。”
张海侠再次踏入主楼,已经是近一个小时后。
自从进入暗卫序列,他执掌内卫,按照家主的心意对各处旧制做出改变,如今主楼外紧内松,内里除了四檐驱逐鸟兽的铜铃外再无他物。
这固然清净不少,但直到此刻,张海侠才察觉某种弊端。
太安静了,一个人行走其中,几乎显得寂寥。
轻轻呼出口白雾,他心里思索着如何增添些生气,没留意发梢因未擦干水汽凝出的细小冰晶快速融化,落入颈间,带来丝丝凉意。
倒是意外冲散了几分因屋中热气生出的躁感。
察觉这点,张海侠微微蹙眉。
虽然洗澡时提前过设想过某种可能,以致于清洗格外仔细,但此刻步步上楼,他还是再度告诫自己,绝不能生出妄念,更不能被私心驱使。
只需要等待家主的需要。
话虽如此,转瞬跨过一楼到二楼的距离,想到时隔数日马上就能再次见到青年,张海侠的步伐便止不住轻快起来。
临到跟前,却又隐隐多了几分紧张,仿佛近乡情怯。
他想到自己之前用乡言吐露的心意,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张海楼和其他南洋档案馆的人都能听懂,万一青年拿去问……不,当时家主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没听清吧?
心不在焉地一路到了卧房门口,盯着透出昏暗的门扇,张海侠咽了咽,终于鼓起勇气上前,轻轻抬起手。
落下叩击的瞬间,却忽然顿住。
声音。
属于青年本人的声音,虽然隔音极好,但是因为尾音突兀的拔高,还是透过门扇缝隙,泄出了一丝隐秘。
“……我说够了!”
张海侠霍然惊怔。
反应过来的瞬间,迷茫与恐惧一同涌上心脏,让他几乎本能就要上前,撞开门疾奔入内,去到青年身边。
但随即,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更为沉闷含糊,几乎听不清词句,只是低低笑了什么,随即换来青年近乎咒骂的语调,又很快婉转转低。
鼻音浓重,似乎羞恼,又像是某种柔软的抱怨。
“……呜……起来……”
犹如万道雷霆直落头顶,张海侠悚然一惊,忽然就明白了门内正在发生的事情。
……
房内。
是软玉。
也是温柔乡。
终于松口,张海楼舔了舔唇,心满意足撑起身,望着面前青年。
原本白皙的面颊此刻因血色充盈,容光生晕,早已不复平日沉静,而被水光冲濯透亮的的瞳孔此刻睁得极大,茫然似是仍落在高空,只虚虚映出远处桌上一苗金黄的火舌。
摇曳的光色微弱,青年极缓地眨动眼睫,眸色空茫。
明明近在咫尺,却不像看着他。
张海楼不喜欢这样,于是俯身张臂困住了青年,覆缠上去,用细密的吻驱散了这刹那虚无的气息。
对他推挤的充涨,青年只蹙了蹙眉就再次容许。
吻却被偏头躲开了。
张海楼方才兴奋上头,想也没想就做了,此刻回过味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见此心知,家主必然是有些嫌了。
有些委屈,他抱着侧转的人依依撒娇,试图卖乖以混过被迫分开去漱口的冷遇。
也刻意次次寻着好处去。
如同工匠精雕细琢上好璞玉,只待最终奉予讨得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