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的礼数也不怎么样,这是对家主应有的态度?”
男人无辜眨下眼,低低呜了两声。
同时,张唇抿住了一小片掌心皮肤,仿佛讨好道歉般轻轻贴蹭。
微微温濡的感觉。
愣了一瞬,张从宣见了鬼似的用力抽回手,没管被推得狼狈摔倒的人,匆匆在衣摆擦了好几回,还是禁不住阵阵头皮发麻。
转头见人仍坐在地上,几乎有些恼羞成怒。
“能不能正经点!”
仰首看着青年生动面容,张崇忽而扯了下嘴角,语带自嘲。
“在这里吗,在眼看着张海侠做出那样的事之后?”
眼看青年抿唇不语,他微微苦笑了起来。
“我做不到,从宣。”
他没有站起,低头疲惫地叹了口气:“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哪怕现在还没记起张海侠是如何……他怎样不提,但你显然敬多过爱,只是这样勉为其难也可以么?我实在心有不甘。”
“至少,这绝非实情。”
没想到会从对方口中听到那个词,张从宣眉心一跳。
勉为其难。
居然连外人都看出来了,海侠其实是在勉强配合自己维系这段关系么?
除去之前提前消耗的能量,下次虚弱期开始在明年二月,也许,自己应该再询问一次海侠的意愿……如果对方不愿意帮忙,也能提前做好找其他人解决的打算。
心里定下这点,张从宣再看面前神情哀伤的男人,态度不由更复杂了几分。
“你真想听实情么?”
张崇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就见青年无声叹了口气,随即,缓缓半蹲下来直到高度持平,正色相对。
因这郑重姿态,他莫名屏住了呼吸。
“实情很简单,也曾跟你说过的,”距离任务完成已不遥远,张从宣也就坦然直言,“记得么,我说过自己时日无多,就在这间书房里。”
张崇第一反应是迷茫。
“……什么?”
“我说,自己时日无多,”张从宣耐心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更清楚了些,“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必然寿终身死,无可回转。”
如坠冰窟,张崇猛地打了个激灵。
仔细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俊秀面庞看了又看,可无论如何打量,都没能从中看出半分玩笑意味。
“不,不可能。”
他听到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正怪异地拔高:“别说胡话了,从宣。你如今不过弱冠年纪,尚有几百年寿命,春秋正茂……”
青年只是微笑着,似是无奈,又像认命的妥协。
张崇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是因为二长老的毒么?早该将他挫骨扬灰!”
咬牙猜出可能的罪魁祸首,他杀意骤然暴涨。然而本能催促着他,率先膝行上前,一把攥住那双惯来冰凉的手按向怀中,低头安抚般落下轻吻。
“没关系的,还有时间,咱们可以再想办法……”
张从宣闭了闭眼,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别白费力气。”
他轻声地,近乎冷酷地告知事实:“奇毒无解,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清晰感觉到的,这具身体已渐渐走向极限。
张崇没有说话。
可青年宛如判决的嗓音还在继续,字句清晰。
“……所以,当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选出合格继承人,然后安心放手……怀岳,你能帮我么?”
张崇眼眶酸烫。
些许腥甜,刚上涌到喉间就被强咽了下去,他没有出声,只无声收紧了拥抱,用力点头应下。
又倏地匆匆摇头,坚定开口强调。
“……最重要,是你。”
张从宣倏地失笑。
“当然,没有交接之前,我还是现任家主。”
总是这样避重就轻,张崇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开口强调这无关家族的事。
三年么,倒是也够了。
若非从宣,他十年前就早该丢命的,现在居然有幸能魂梦同归,岂非比行尸走肉般游荡余下百年要好千万倍?
眸中情绪几番涌动,面上,张崇只轻“嗯”了一声,顺从附和:“也好。”
“有了继承人,你可以把诸多事务交付,只需要高屋建瓴把控方向,这样能轻松很多。”
张从宣不觉嘴角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