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依言起身,却是不依不饶地再度追问。
“长老刚刚提到体质,难道家主除了当年残毒遗患,还有其他症结?可有救治之法?”
嘶,张瑞芳心下倒抽了一口冷气。
小年轻耳朵倒是蛮好使。
但上一个费尽心机想救人的人,自己可先给搭进去了,他哪再敢多说。再者,就看在青年进密室还不忘带出的那些古籍的守诺,他也不会违背年轻家主自身的意愿,向他人透露实情。
因此只含糊搪塞道:“这事说不好,也得看运气,说不定哪天我就能从那些旧医术里翻出什么奇方……”
本以为,这明晃晃的敷衍能让人知难而退。
没想到下一刻,年轻人忽而屈膝跪倒,在地面诚恳俯身:“长老,请您教我。”
两人说话的地方就在回张瑞芳自家的路上,没什么人路过,但抬头就是那座四下悬着青铜铃铛的三层小楼。一想到可能被家主居高看到这一幕,张瑞芳霎时汗都出来了,急忙弯腰去扶。
张海侠低头间巍然不动,只是轻声再次重复了一遍。
“……请长老教我。”
长沙。
“……怎么突然就到了继承人的地步?”
听到最新消息,张启山难得失了从容,自己接过电报一字一句又看了几遍,仍存满腹疑窦。
哪怕身在长沙,但之前近两年在本家掌权的遗留仍在,他对本家最近的风波几乎一清二楚,甚至不乏推波助澜。却怎么也没想到,年轻家主的应对会是这样……
匪夷所思。
想来想去,唯有这四个字能表达张启山此刻的心情。
他之前用媒妁婚约之事逗弄并逼迫表态不错,但如今这事太古怪了……年轻家主如今方二十有二,远未到需要考虑后代的年纪。再者,就是挑人收养,也都是襁褓婴孩或者不知事的幼儿,哪有挑半大小子直接要当便宜老子的?
敲着桌面沉吟半刻,张启山忽而舒了口气,自失一笑。
当真是关心则乱。
以年轻家主不喜胁迫的性子,不定只是被刺杀手笔激怒,针锋相对地与人杠上了呢。
最近新购下一处房产,张小鱼正忙于监督动工改造,以更方便中部档案馆未来办事。张启山也没打扰,随口吩咐下去,让人从这回带来的手下与家属中找来了一个少年。
“白山?”
他打量着身量瘦削的少年,神情和蔼地嘘寒问暖几句,话题忽而一转。
“……冬日回族,你便跟我一起回去吧。”
张白山瞳孔一颤,但面上只露出几分惶恐,噗通跪倒哀求:“少爷,是我哪里做得不合心意么,往后一定再不敢犯,您饶了我这回吧!”
“哈哈,”却听面前男人朗声哂笑,弯腰将他扶起,温声解释,“小小年纪心思倒重,放心,你做的不错。只是这回家主要看看族中年轻才俊,不求你头名,但要一展所学……可有信心吗?”
原来如此,张白山霎时镇定下来。
想到此番可以光明正大见到年轻家主,心中说不出的情绪如滚水沸腾,翻涌不息,让他开口时的声音几乎微微颤抖。
“少爷放心,我一定竭力争先!”
张启山只当他是少年心气,拍了拍肩膀安抚几句,望着少年轻快离开的背影,想到数月后的重逢,心中不由浮现出久违的愉快。
虽然不是找不出其他人,但家中子侄,与自己一样天赋出众的少之又少,就算带去也是滥竽充数。不如只带白山一人,正好显出中部档案馆新建的弱势来,以便再从族中挑选些新人带回。
之前虽然置气离开,但交易没有废弃,又是一年冬日将至,张启山当然还是会依言履约。
顺便需要将几处失联的棋子重新布置。
这些天,他有日日派人留心,知道自己虽然离开,张崇却也没能有什么额外进展……呵,竟然让南洋的两个毛头小子凑到跟前去,着实无用!也幸亏,张海侠是那样木讷性子,张海楼虽然跳脱,但疯癫出格,恐怕不会为年轻家主所用。
张启山站在窗边,悠然抬手握住了桌旁被下人送来欣赏的一枝盛放金桂。
将花瓣在指间恶意碾揉,像是将某人令人恼火的唇以此封缄,直到眼看桂花不堪忍受浸出浅薄可怜的透明水光,他终于满意放手,自顾自轻笑出声。
“现在我可不会那么温柔了……从宣。”
这次能以石破天惊的继承人选拔救张海客,但是其他人,乃至下一次呢?
张启山不会放过站在年轻家主身旁的任何一个人,无辜?敢长出不该有的心思,就应该付出代价。